霍去病把帛塞进怀里,拍了拍。
他从柜檯上摸起茶碗,倒了碗凉茶,仰头灌了下去。
“掌柜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回来,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你请我喝酒?你兜里有钱吗?”
霍去病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钱袋,嘿嘿一笑。
“没有。但打完仗就有了。匈奴人的金子多得很。”
“別惦记匈奴人的金子。你把命带回来就行。”
霍去病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陆长生擦柜檯的背影,张了张嘴,没说出什么话来。
这个掌柜的从来不说好听的,不说鼓励的,不说祝福的。教他打仗的时候,说的全是乾巴巴的路线、水源、地形。
但刚才那句话不一样。
把命带回来。
霍去病把茶碗搁在柜檯上,转身走出门。
他牵起马韁翻身上马,夹了一下马腹。
马蹄声在巷子里踢踢踏踏地远了。
陆长生站在柜檯后面,听著马蹄声消失在街面的喧嚷里。
他伸手从底下抽出帐册,翻到霍去病那页。
狼崽。焉支山。干河道。他记住了。
他拿起笔,在下面添了一行。
八百骑。河西。秋。
停了一下。
又在最底下写了两个小字。
活著。
搁笔,合上。
他走到窗台前,那匹柏木马已经刻完了。马头昂著,四蹄腾空,鬃毛往后飞扬。紧挨著那条船头朝西的小木船。
陆长生从柜檯后面拿出一小块没用完的柏木边角料,在手里翻了两圈。
他坐下来,拿起刻刀。
这次他要刻的不是马。
是一把刀。
隔壁老王关铺子的声音传过来,紧接著脑袋从墙头冒出来。
“东方掌柜,刚才那个小子又来了?骑著马走的,排场不小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