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舅舅打仗像下棋,一步一步算。你不用算。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狼咬猎物,不咬腿,不咬尾巴。一口咬喉咙。”
霍去病听著陆长生的话眼睛亮了。
卫青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他看著自己的外甥握著那把短刀,看著那双发亮的眼睛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欣慰,担忧,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他太了解战场了。跑得最快的刀,往往也折得最早。
“先生。”卫青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他才十二。”
陆长生把酒罈封上,塞回柜檯底下。
“十二岁的狼崽子,牙已经长齐了。”
霍去病把短刀插回鞘里,別在腰间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土,大步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
“掌柜的,你这酒太辣了。下次我来,给我换一种。”
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。
“下次来,自己带酒。我这儿不养閒人。”
霍去病嘿嘿笑了一声,一脚跨过门槛,跑了。
脚步声在巷子里咚咚咚地远去,像一匹小马驹撒了欢。
卫青站起身,看著门口。
“先生,这孩子……”
“你不用担心他。”
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抽出帐册,翻到最后面的空白页。
“你该担心的是,將来有一天,你追不上他。”
卫青没接话,抱拳行了一礼,转身出了门。
酒肆安静下来。
陆长生拿起笔,在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名字。
霍去病。
停了一下,在旁边添了两个字。
狼崽。
又停了一下。
他把笔搁在一边,走到窗台前。那条小木船船头朝西。
他从旁边的罐子里摸出一颗黑棋子,在手心里转了两圈,搁在了木船旁边。
没放到棋盘上。
就搁在船边,像一个还没上场的棋子。
隔壁老王的声音从墙头飘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