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把高桥马鞍和马蹄铁用布包好,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“先生,这笔帐,朕先记下。等大汉的铁骑踏破龙城的那天,朕用匈奴单于的头骨,给先生盛酒。”
刘彻转身,大步走出了后院。
……
两天后,平阳公主府。
刘彻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著一只金错漆羽觴,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摆著几盘精致的鹿肉和炙羊排,但他一口没动。
自从赵綰和王臧在詔狱里自尽后,这位年轻的大汉天子似乎变了个人。他在朝堂上变得温顺了,对竇太后言听计从,甚至主动提出要罢黜那些激进的儒生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颗被压抑的心,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。
“陛下,这可是蜀地新进贡的雪花酿,您尝尝?”
平阳公主笑盈盈地端起酒壶,替刘彻斟满。
这位天子的姐姐生得极美,心思也极细腻。她看出了弟弟眼底的阴霾,却没有点破。
刘彻勉强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席间。
席间坐著的,大多是长安城的列侯子弟。
他们穿著华丽的锦袍,谈论著哪里的斗鸡更凶猛,哪家的胡姬舞姿更妖嬈。
刘彻看著这群人,心底泛起一阵阵冷意。
这就是大汉的未来?这就是朕要倚仗的国之栋樑?
“东方先生怎么还没来?”
刘彻压低声音,询问身后的韩嫣。
韩嫣此时换了一身侍卫装束,低声回道:“先生说,他这种市井卖酒的,进这种高门大户得翻墙,让陛下稍安勿躁。”
话音刚落,席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。
“哪来的野狗,也敢碰本侯的马!”
一声刺耳的怒喝打破了歌舞昇平的氛围。
刘彻眉头微皱,顺著声音看去。
只见偏厅通往后院的长廊口,一个穿著华贵紫袍的年轻人正一脸怒容地踢向一个跪在地上的奴隶。
那年轻人是卫青的姐夫,也是平阳侯曹寿的远亲,仗著竇家的势,在长安城里向来横行霸道。
被踢的奴隶穿著一身粗布短褐,身上甚至还带著一股子淡淡的马粪味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求饶。
那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,他只是顺势晃了晃,便重新挺直了脊樑,低著头,双手死死地护著怀里的一样东西。
“那是……朕给先生准备的高桥马鞍?”
刘彻眼神一凝,认出了那奴隶怀里露出的枣木边缘。
陆长生让他把新制的马具送到平阳府,说是要找个“懂马的人”试试,没想到竟然落到了一个奴隶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