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生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推到刘彻面前。
“杀人不一定要用刀。对付有钱的胖子得用商人的嘴。”
刘彻凑过去看了一眼。纸上密密麻麻写著最近长安城和周边几个郡的物价。其中生铁这两个字被陆长生用硃砂圈了起来。
“生铁?”刘彻有些疑惑。
“你不是找卓王孙借了十万金吗。”陆长生指尖点在生铁两个字上。“卓家是蜀地巨富,手底下的商队很多。你让卓王孙把商队开进梁国,什么都不干,就一件事。高价收购生铁,连老百姓家里的破铁锅和钝柴刀都收。”
刘彻眉头紧锁。
“收铁干什么?梁国本来就有铁矿。”
“要的就是他有铁矿。卓家商队进去,把市面上的散铁全买空。只要铁价一涨,老百姓买不起农具就会慌。这时候你让卓家的人在睢阳酒肆茶馆里喝醉了漏两句嘴。”
陆长生嘴角微勾。
“就说这铁价涨的这么邪乎,是因为梁王府在暗中大量收购生铁,日夜不停的打造兵器鎧甲。梁王对朝廷不满,准备招兵买马杀回长安。”
刘彻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三人成虎。”刘彻喃喃自语。
“对。刘武在长安惹了这么大的祸本来就心虚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胖王爷。这个时候只要睢阳传出刘武私造兵器的消息,不出十天,这谣言就会传进未央宫,传进长乐宫。”
“老太太就算再疼儿子,她也是大汉太皇太后。竇太后能容忍儿子跋扈,但不会容忍儿子造反。”
刘彻猛的站了起来,眼神发亮。
“好一招杀人诛心。根本不需要朕动手,老太太自己就会把刘武按死。”
刘彻连酒都不喝了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韩嫣,立刻派人去传卓王孙。让卓王孙把手底下精明的掌柜全撒到梁国去。半个月內,朕要让大家知道,梁王刘武要谋反。”
马车捲起一阵冷风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陆长生重新坐下来,重新剥著栗子。
……
时间进了腊月。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,气温骤降。
东市十字街口,那两个被石灰醃过的脑袋已经被大雪盖住,变成了两个白色雪球。
这半个月来,长安城市井街巷里大家都在討论从东边传来的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梁国铁价涨了三倍。老百姓连一把切菜刀都买不起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有个远房亲戚在睢阳跑单帮,亲戚说梁王府每天晚上都往外冒黑烟,打铁的声音很大。这是要造反啊。”
“嘘,小点声。梁王被赶出长安,心里憋著火呢。这大汉的天怕是要变了。”
流言从菜市场传到达官贵人府邸,又从府邸传进深宫。
长乐宫暖阁。
竇太后裹著厚厚狐裘坐在矮榻上,手里捏著那根鳩杖。老太太觉得浑身发冷。
丞相卫綰跪在地上,额头贴在地不敢出声。
“外面的传言哀家都听见了。连给哀家倒马桶的太监都在嘀咕睢阳的事。卫綰,你告诉哀家,武儿是不是真的在造兵器。”
卫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