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道长关心。”
他又看着商队四人各自安置妥当,这才轻身下坡离去。斗笠蓑衣如鬼影轻飘,在雨中几个旋身便至远处,稳步靠近那水中矮丘。
他拨开重重芦花,丛丛菖蒲,便见有个绯色人影半仰丘底,下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,瞧着明显是被水冲过来的。否则,但凡他有点自救意识,也该拼命往丘上高出爬些。
夏楠再靠近些,见他一袭绯红锦衣残破,浑身已然湿了全透,臂腕间多有擦伤,鬓发更是凌乱不堪,嘴唇青紫,面色潮红,一看就知是个养尊处优的商家公子。
他蹲身摸了摸那青年额头,滚烫。又探了探鼻息,微弱。脉搏,虚浮。不禁轻轻啧了一声。
这人真是命大,碰到尚蓓直接算出方位。若等寻常人力按踪迹慢慢找来,大抵只能给他收尸了。
他把人扶起,在后背猛拍几下,重重拍出几口水,青年却仍昏迷未醒。夏楠二话不说把人抗到肩上,轻身折返。还没接近高地,便听见远处传来欢呼:
“是少当家!他前日穿得可不就是件红衣!”
“太好了!找到少当家了!”
“多谢少侠!多谢道长!”
一阵喧哗间,夏楠扛着人上了岸。
“人还活着。”
他将那绯衣青年往地上一杵,红衣顿时晃悠悠歪倒在商队主事身上。那主事一个趔趄,手忙脚乱扶住。另外几人也急急凑上来搭把手,一边又是探额头又是探鼻息又是探脉搏,更有甚者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口中唤着:
“少当家?您快醒醒,少当家!”
“呀!少当家烧得这么厉害,咱们快回城里寻大夫!”
趁着他们哭嚎的功夫,夏楠从一旁草叶上薅了把雨水,擦擦掌心泥灰,这才返身迈到尚蓓面前,伸手。
“走罢。回去收拾一下,还要赶路。”
尚蓓没顾脑海中【信誉分+10】,上前重新握紧夏楠的手,随他一步一步往回走。商队几人见状,半拖半扛着那绯衣青年跟上。
一行人返至河堤溃口,尚蓓看了眼三两聚集的行人与官差,扭头对那商队主事道:“既然已经找到毛公子,你们沿着原路返回便是。我与夏少侠再去那边问问,或许也有人需要帮助。”
她又看向夏楠:“夏少侠以为呢?”
夏楠眉梢微挑,颔首:“道长言之有理。”
商队主事连忙笑道:“是是是,道长与少侠胸怀仁义,在下佩服!”随即连忙从怀中摸出几张半湿的银票,双手递给尚蓓,“微末心意,还望二位收下。”
尚蓓摆摆手:“贫道看卦只需要五十文,多的分文不取。”
商队主事一愣,面上堆笑更甚,又加了几张:“道长可是……”
“说了五十文,便是五十文。”夏楠皱眉,墨瞳冷睨着他,一扶刀。“再废话,把你少东家丢回去。”
那主事哪儿还敢多言,连忙收了银票,从怀中另摸出个零钱包,数出五十文恭敬递给她,这才拖扛着自家少东家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尚蓓目送他们行出十余步,转身笑问夏楠道:
“若是他们硬要给钱,夏少侠真会将那毛公子丢回去吗?”
夏楠唇角微勾,轻哼一声:“有何不可?若是坏了规矩,妨碍道长功德该如何是好?不若这单子便退了。”
尚蓓面上不禁莞尔,连带着心中忧虑也减轻了些。她适时扭头,看向那边行人:“那就麻烦少侠再陪我浪费些时间了。”
她正欲抬脚迈去,肩膀忽而被夏楠扶住。
“你在此等着,我去问。”随后便轻盈淌水过了路面。
尚蓓远远看着他在几小撮人群之间探问一番,最后折返回来,对她念出一串信息,又补充了一句:“还有些行人互相不那么熟稔,不知晓失踪者八字,就这一个,碰巧是对夫妇,丈夫被洪水卷走了。”
尚蓓内心有些沉重,愈发遗憾这系统寻人的限制。夏楠垂眸观着她神色,声音柔和了些:“道长不必太过自责。这河口决堤,毁伤路人,本该是官府分内之事。道长能为一二人寻得生机,是他们有幸。”
尚蓓抬眸看着他,心中泛起一阵暖意。
“多谢夏大人,我省得。其实凡间天灾,大周各处都有,各年都有,我也不可能随叫随到。我自然帮不了所有人,能在力所能及之内多帮一两个人,心中便也能多安一分。”
夏楠面色微舒,向外跨了两步,伸手向她:“那便再多帮一个人,为道长添一份功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