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且在家休息几日,待我忙完手头这个差事,就来寻你。有事找邱城卫所递话。若一时联络不上我,上报卫大人也可。”
尚蓓收起笑意,肃容应是,目送那玄衣黑马奔袭而去,心中隐隐有些担忧。
她在夏府住了小半月,直到夏楠确认施州案的余波已清,才回到邱城。然而夏楠说手上的新差事损功德,不让她跟,想来是些皇家阴私事。她自无心掺和,但也难免有些记挂。
只是夏楠此行没带铜币,她就算发现什么异常,也没理由相助。
她站在门口望了半晌,也只能按捺下心头不安,转而打算去寻管马小厮。她请的小厮是雇工,离家这一月,就叫小厮歇着了。
才行两步,见邻居好奇探头出来,便拱手笑:“李婶,好久不见。”
“尚道长,你可算回来了!”李婶左右瞧瞧,热络地塞给她一包点心。“方才给我吓得,一瞧几个番子跟着你,就没敢同你打招呼。”
尚蓓笑着谢过,立时对门又开了,冒出来一个大爷:“道长云游这么久,可寻到了什么机缘?”
他这一声嗓门不小,半条城南巷都听见了。不多时,尚蓓门口便挤满了人。
有人絮叨着邱城的琐事:“尚道长,你知道不,上旬二狗他娘又走丢一回,还好人没事。”
尚蓓面上关切了几句,心里不禁有些发愁。二狗娘这种委托即时性很强,但她又不可能天天待在邱城。
有人疑惑她处境:“道长你没犯事吧,咋和锦衣卫混一起了?他们最近抓人可凶,前几日来了几个番子,把县太爷都抓走了,说是谋逆,真够嚣张的。”
尚蓓眼神一凝。想来,邱城县令也是施州案的下家,但此案的真相并未公开,故而在百姓眼中就成了乱抓人。
“道长,那沈府新寻回的三小姐真是你徒弟吗?”有人好奇,“她每隔三日,就会替你摆半日摊子,帮你记了不少委托呢。”
尚蓓打了个哈哈,心里有些犯愁。她收沈鸯为徒,本也是含混一应,没想到她兀自把这名号坐实了。可她一个靠系统吃饭的假道士,哪有东西教她?
但……她明明什么都没说,沈鸯就自发地替她记了委托。想到自己先前的需求,尚蓓又有些心动。
“唉,太子殿下怎么就突然染病了呢……”也有人喟叹,“这大周的将来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听见这话,尚蓓心头一跳。
饶是她才穿越不到百日,也知太子民望不错。此时生变,朝堂必乱,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。想到夏楠新接的任务,她心中愈发紧张。
“各位街坊,多谢大家挂记,我刚回来还有些琐事要料理,改日我再开摊给大家看卦,咱们再慢慢聊好不好?”
众人见状,参差应了几声。尚蓓维持着笑意,同邻里一一作别,这才得出空来,去寻自己的管马小厮。
尚蓓对他认真吩咐了许多养马事宜,又额外加了笔酬钱。小厮目瞪口呆地听完她的要求,只得在院角搭了架梯子。
“嚯,真是好马。”他翻过墙去,远远瞧见白雪,不由得连连惊叹。
尚蓓轻哼一声,满脸如有荣焉,一甩袍袖回到正院,开始拾掇泛灰的屋子,边干活,边琢磨怎么同沈鸯商量。
她肯定教不了沈鸯。若她真想学道法,不若走寅时的路子,给她介绍个有名望的真道士。但若她只是扯她的幌子,另有所图,那她们就可以好好协商一番了。
思绪稍定,尚蓓粗略梳洗一番,收拾歇下。
次日一早,沈鸯便上门了。
“师尊。”
陡一见到尚蓓,她便踏踏实实行了个大礼。尚蓓一吓,连忙扶起她。
“沈姑娘快请起。”
沈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,垂着眼温顺道:“师尊久游归来,我昨日就该拜见的,只可惜沈府有些俗事缠身,一时没抽出空来,还望师尊恕罪。”
尚蓓摆摆手让她坐下,见她礼数端得极周到,自己反而有些局促。她稳了稳心神,开门见山道:
“沈姑娘,师门有命,我这身本事实在传不了你。你若想学道法,我在京城略有些人脉,可以为你引荐一二得道方士,你看可好?”
沈鸯眼底一暗,随即温笑道:“师尊不必烦忧,我自知资质愚钝,不求得证什么大道,只想学些傍身的本事。若能随师尊云游四方,见识一下大周山河,心中便满足了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卷手稿,双手递给她:“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,我自学了易经基础,又把邱城和周边几个镇子的寻人委托都整理了一遍。我虽无缘仙道,但于俗务尚有些心得,愿为师尊料理些琐事,以助您安心清修。”
尚蓓看着那些手稿,有些心动,却仍是摇了摇头:“沈姑娘,我教不了你,也带不了你。”
沈鸯眼底愈发失落。
她沉默半晌,终究是起身轻轻一拜:“是沈鸯冒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