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冠面露疑惑:“过得不好?可她——”
“这就是你不懂了。外人只知她表面荣宠,焉知她内里如履薄冰。”尚蓓露出个感慨的表情,“以色侍人,又委身个纨绔子弟。说不准哪天触了主母的霉头,落得个发卖的下场呢?”
“可、可这……”周冠有些着急,“这平阳侯府待下还算宽和,也不是那等随意打杀仆婢的人家。她只稍安分守己,一生安宁也是有的,何至于要离开?要不,您托梦告诉她,她认了亲,有娘家靠着,出身也体面些。”
尚蓓偏头看他,语气微沉:“周管家,这是你的意思,还是沈员外的意思?”
对上她那双清朗的眼眸,周冠心底莫名一跳。
他收敛神色,绕到案旁坐下,随手倒了两杯茶,推一杯给她。尚蓓也找了个地方坐下,却没接茶。周冠也没介意,只捧着自己的茶盏轻吹,半晌,才徐徐应道:
“老爷自然是想同小姐团聚的,可若只是寻常仆婢也就罢了,找上侯府管事打点一番,赎出来,几十两银子自不在话下。但这是冯二公子心尖上的人,以沈家的背景,实在招惹不起平阳侯府,不如……”
“你不必与我说这些。”尚蓓打断他,“你就说,若我想带沈小姐出来,沈家能帮上什么忙?”
周冠移开目光。
“只能出钱。”
——
北镇抚司大院,入眼灰墙承黑瓦,石兽狰狞,仿佛要将路人吞尽。门口站着两个番子,腰佩长刀,目光锐如鹰。
一对男女守在街角,走过来,走过去。
周冠腿肚打颤:“咱们真、真要找他?”
尚蓓瞪他:“那不然呢,你认识谁?”
周冠语塞,绞尽脑汁想沈家还有没有其他人脉能用,然而没有。
“莫慌。”尚蓓给他打气,“我与夏大人有交情的。而且你不是花钱打探过了吗?那于痊案已经了结,夏大人根本没怀疑我。”
周冠幽幽看她一眼。邱城只传这位道长神算抓重犯,她不说,他都不知这位夏大人还怀疑过她。
更害怕了。
这时,一个番子察觉二人异动,骤然拔刀:“什么人!”
尚蓓一吓,下意识想往周冠身后缩,发现周冠比她缩得更快,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,冲一个番子拱了拱手:“劳烦通报一声,邱城卦师尚蓓求见夏镇抚使。”
那番子上下打量她一番,转身进去了。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一个番子引着他们进了间偏厅。厅内陈设简单,一张黑漆桌案,两把木椅,没茶。
尚蓓犹豫半晌,还是坐了下来,但屁股只沾了个边。周冠完全不敢坐,哆哆嗦嗦靠在角落。
尚蓓全神贯注地盯着脑海中的坐标。
“夏楠”正在从诏狱走向校场。
“夏楠”正在从校场走向正堂。
“夏楠”正在从正堂走向前院。
“夏楠”正在从前院走向偏厅。
几乎同时,门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。尚蓓心头一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