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异人大都身带异相,想到这卦师的本事,夏楠忍不住信了几分。只是那些畜生的架势,哪像见到神仙,倒活像撞了什么邪祟。
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,终是拧着眉叹了口气。
“既如此,你且留在邱城等着。待京城事毕,我亲自将赏银给你送来。”
夏楠将最后一匹劣马交给驿丞,转而走向一旁候立的良驹,忽然被尚蓓近前两步虚拦住。他微微偏头,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:“大师且放心,夏某俸禄虽薄,还不至于贪你千两赏银。”
却见尚蓓从怀中摸出那九玄龟壳,坦然道:“这个给你。你要是着急赶路,告诉我从哪儿借的,我自己去还也行。”
夏楠眸中微讶,随即摆摆手:“不必。我已经着人买下来了,你留着用便是,权当给大师压惊。”
尚蓓摸着龟壳,满脸写着欲迎还拒:“那怎么好意思。要不,我给夏大人看看面相吧?”
“大师还会相面?”夏楠挑眉,倒真有几分好奇。他向灯笼下靠了几步,轻轻回眸,“那便,有劳大师了。”
尚蓓跟上前去,抬头仰视他。
柳眉长蹙疑壑,羽睫半掩墨瞳。本是生来好姿容,却为杀伐累重。
她略盯了他半晌,收敛心绪,温声道:“你眨眨眼。”
夏楠不明所以,还是眨了眨眼。
稍停片刻,却听她又道:“你张张嘴。”
夏楠“啊”了一声,没忍住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相面法?”
“停!别动!”尚蓓抬手定住他,而后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了他一番,实则听着脑海中的声音:
【人脸识别完成。联系人夏楠已添加。】
她这才深沉地点了点头,敷衍地背了段词:“夏大人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,是大富大贵之相。只是近来命宫带煞,夏大人功高返京,当恐小人作祟。”
夏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大富大贵?以前分明有人说过他杀性太重,活不过四十。他盯着尚蓓一脸玄妙神色,想到她那神算之能与斥畜异相,终究是没好意思反驳。
他轻哼一声:“多谢大师提点。若无事,我走了。你记得在邱城等我。”
“夏大人慢走。”尚蓓声音平静。
她负手站在门口,看着一行人身影消失在黎明中,脑海中坐标随之远离,终于松了口气。而后优哉游哉回到客栈,粗略洗过手脚,换了身干净衣裳,接着睡。
这一觉睡得才是真正踏实。次日正午,尚蓓收拾起身,下楼打算吃早午饭,竟见酒坊掌柜立在客栈门口,身后还跟着妻儿,显然等了有些时候。
“大师!”见她下来,酒坊掌柜忙不迭拉着妻女行了个大礼,“在下张贵,多谢大师救我!”
与此同时,尚蓓脑海中响起电子音:【用户信誉分+10。】
尚蓓眨眨眼,才想起来自己阴差阳错替他解了围,不禁有些心虚,毕竟她主要是稀罕那赏银。
“一点小事,不必在意,张大哥快请起。”
尚蓓连忙上前去扶,但张贵执意磕了个头,这才起身,脊背仍躬着:“若非大师神算,助锦衣卫抓到真犯,我怕是已经……”
张贵越说越哽咽,他身旁的妇人也红了眼。尚蓓稳了稳心神,拉他们坐下,这才温声道:“贫道久居方外,最近才奉师命下山游历,不太通晓俗事,正有些疑问欲请张大哥解惑。”
张贵连连点头:“大师请讲!张某必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!”
尚蓓端着大师的架子,沉吟片刻,方斟酌着开口:“敢问这夏楠是什么来头?张大哥为何如此惧他?”
张贵一惊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大师有所不知,这位夏大人疑心极重,大凡他查案,那是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的。他若是怀疑一个人,须得先进诏狱过上一套,哪怕这人最后是清白的,出来也只剩半条命了。”
尚蓓心神一肃。难怪夏楠怀疑她同于痊有牵连,好家伙,原来是刻在脑回路里的底层逻辑。
此刻想来,尚蓓着实有些后怕,这人能半夜摸进客栈逼她算卦,能因为她一句算不出就怀疑她,更能为了查案胡乱抓人,她往后还是别打交道的好。
她又看了眼夏楠的坐标。不过半日功夫,人已经到了百里外,仍然在往西边京城方向一点点挪动。那于痊的坐标也跟他重叠在一起,好歹这回没再把人弄丢。
真特种兵也。他不用睡觉的吗?
正此时,客栈老板给她端来一碗清粥,并一碟腌菜。张贵看了这饭食,皱眉道:“大师怎能用这般粗劣之食?在下家中尚有几分薄产,大师不若移步敝舍,也容我们一家子尽尽心。”
尚蓓摆摆手:“多谢张大哥美意,只是贫道初到邱城,还需找个地方落脚,待我安定下来,定当登门拜访。”
“大师可是要买个院子?”张贵在一旁殷切道,“我刚好知道城南有户人家急着出手,大师若不嫌弃,张某愿替您去周转一番,保准价格最公道!”
尚蓓心中一喜。她恳切道:“那便拜托张大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