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闹收场,人群渐渐变得稀疏了。
看完了,散了。
涂明彩辨不出方向,索性沿着河岸走。逆着人潮,一个两个擦肩而过,三个四个行色匆匆。
逆着渐沉的日光,走到某一刻,停下来了。
前面是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金辉照耀在她英挺的侧脸。深黑的发尾间飘着缕缕幽蓝,若隐若现,一抹清冷独特的神韵。
在涂明彩认出来之前,对方就先走过来了。
“小明彩。”
涂明彩只道一声:“小白姐姐。”
她们彼此对望着。
殷策在旁边,没和她打招呼,但点了点头。
日光渐落,空中的香灰在浮转。三个人都沉默着,所有的视线都交汇在河面,停在某一点。
遥遥看去,河面的最后一艘船靠岸了。
白相冶道:“他们说,三次不成就不捞了。”
涂明彩说:“不止三次。”
白相冶重复道:“但他们还是打捞了。”
涂明彩站在原地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不同的话音、不同的画面,都在她的脑海里回旋着。“真是晦气”,递过去的编织袋,“好心收留”,每双亮着的眼睛,“看看乐子”,人群散了。
在水一方,入土为安。
涂明彩缓缓道:“体面,就是最大的规矩。”
白相冶没接话,殷策微微眯起眼。
水里的鱼在跳,风在吹。
白相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开,往她的后面看一眼,收回来。然后提醒道:“你身后。”
涂明彩回眸。
时云深就站在五步之外。
白相冶转身离开,殷策和她一同往回走。
日落西山,她还在那里。生来是金如琥珀的眼瞳,随落日而淡下去,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时云深向她走来。两个人并排站着,看河。
船泊岸了,人散了,河在流。
地上的影子在倾斜,他们踩着影子回去了。
神木客栈,大门两侧,还挂着两盏长明灯。不亮但明,隐隐约约透着橘调的暖光。方正的红木横作门槛,一圈又一圈的木纹像凝固的水波。
他们没有踩,从横木上越过了。
回到客栈,就快到晚饭的时间了。老板照常在催人下楼,老板娘照常在摆碗筷,温暖的炉火照常烧着,汤照常滚着,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