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打开旁边的《神木志》,书页里传来腐烂的落叶气息,还夹杂着僵死的蛀虫一样的气味。
她略过了年代变迁,直接翻到“神木有灵”。
在风雪与迷雾中,神木河一年四季都流淌不停。神木村依水而建,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。
祝灵仪式,通常从日落时分开始。
就如小竹所说的那样。护送者戴着傩戏的面具,送行者以血点睛纸人,铜钱串叮当作响。
神木会在这一天显灵,将河流冻结成冰。大祭司带领着他们,溯流而上,登顶神木山。
天池,是最接近天国的地方。
参天的神木深深扎根于此,枝叶纵横交错,挂满了祈愿的红条。高不可摘的果实纷纷坠落,沉进天池,冰冷的池水将赤红如血。
歌者凄然颂歌,舞者翩然起舞。
命运的红丝线,将从树间垂落。
你将顺从地低下头,任由大祭司将红线落在你的头顶。忘却悲欢离合,洗尽凡尘心性。从今往后,一心一意听从神灵的指引。
永生永世,不可背叛。
读到这一页,翻页的手,停顿了片刻。
美化过千百倍的文字,依然让人头皮发麻。
涂明彩敛住心神。
她冷眼看着罪恶者的史书如何颠倒黑白,将操纵百姓的神权美名成神爱世人的荒谬谎言。
神木有灵,却漠视人间。贪婪地吸取祭坛上代代相继的鲜血,从不回应任何困苦者的祈愿。
神木,是信仰。
同样是谎言。
涂明彩放下书,看向莫渊。
“看我干嘛?我只会一言不合就拔刀。”
西城的银雀公会向来以好战著称。作为银雀的成员,夜鸦小队的“莫一刀”可不是浪得虚名。
涂明彩:“行,你清高。”
“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了,你快点拿走。”
“我来帮你处理,不用谢,”涂明彩将东西揣进怀里,又道,“但是这样不会被他们看到吧?”
还不用谢呢。
莫渊抄起外套就砸过去:“多的,拿去。”
言下之意是不用还了。
涂明彩美美接住衣服,盖在东西外面,卷成一团,道:“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,猫奴先生。”
她抱着那团衣物,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来到一楼。
“师兄,你在吗?”
时云深淡淡应道:“门没锁。”
涂明彩推门而入,反手关上。
他问:“有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