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顷,二人便潜行到那座旧院前。两扇门扉中扣着锈蚀的铜锁,落满尘灰,封住一段岁月。
细听片刻,并无其他的动静。
涂明彩不再犹豫,指尖划过橘黄的流光。
火苗舔舐着铜锁,熔融、滴落。翠绿的草叶受到灼烫,白雾升腾,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。
并肩而立。
涂明彩侧目望去。这一刻,他眉眼冷冽,神情肃然。再往下看,白皙的皮肤下伏着黛青的血管,那只修长的手,紧握着同样凛冽的藏银刀。
透着狠劲,但隐而未发。
借着一点光,他看清那双琥珀般的眼瞳,同样看清她眼底透出的锋芒。像是在跃跃欲试着。
“有空打一架?”
涂明彩微微仰起脸:“一言为定。”
说罢,率先走进去。
莫渊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。
黑猫却趴在院中打盹,不再随他们前行。
穿过院落,踏进主厅,木头腐烂的、略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那盏玻璃壁灯暗淡无光。墙皮剥落,蛛网织结,攀到天花板,又垂至半空。
顺着悬垂的丝线,小小的红蜘蛛滑落,在空中一摇一晃。指甲盖大小,背部花纹有似眼睛。
栩栩如生。
莫渊道:“我们分头行动,效率更高。”
“我打算重点搜查主卧,你可以先去次卧。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就直接拿走,回去再慢慢研究。”
涂明彩没有再看他,径自走进主卧。
一应俱全的桌椅床柜。随意摆放着书籍,不仅没有分门别类的整理,有些反而是东倒西歪。
穆槿,穆家的少爷。十指不沾阳春水,从来没干过一天粗活。钟爱诗书,不愿与俗世来往。
来到故居前,涂明彩想过这里会有许多书。但她并没有料到,成为大祭司后,他竟对曾经的一切如此漠视,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崇敬与怜惜。
所有的理想,不过是一纸空文。
涂明彩走到书桌前。
笔尖的墨水早就干涸。青花瓷瓶中,插着枯萎的花木。金的是桂花,白的是兰花。这是古典诗词中的香草美人,传统意义上的君子象征。
案侧是本翻开的地方志,与神木有关。案中摆着朴实无华的诗集,正是雪莱的《致云雀》。
那是他送给付桂的礼物。
或许,他在挚友死后取回此书,聊以纪念。
却又不敢再重温。
涂明彩翻阅诗集,有的诗句被圈点勾画过。再看旁边的《神木志》,是古旧的手抄本,除去原有的那些图文,阅读者没有做过任何的笔记。
新思想的启蒙,旧时代的约束。
他是自我拮抗的矛盾体。
最终,做出抉择,担任大祭司。
涂明彩沉默着,指尖停留在断裂的诗行。
一墙之隔,莫渊正在探查着次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