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 20 章（第2页）

“你很想知道吗？”他不答反问，那目光沉沉。

柴桑梨一愣，难掩失落，却不愿让他人为难，只说：“也不是非要知道……我只是怕你走后，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
她故作无事道：“没事，你不想说就不说了。”

这回换容君樾愣住了，他问：“什么我走后，我何时说过我要走？”

柴桑梨疑惑：“秦朱千里迢迢来找你，不就是为了接你回去吗？”

“他跟我说，为了找你，你家里能把派的下人都派到青州来了，想必都跟他一样，半个月来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。他急着要确认你平安无事，之后便要立刻递信回家。”说着说着，柴桑梨忍不住告状，“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还故意吓唬我，生怕我是骗他的。”

容君樾垂眸道：“我不会跟他回去的。”

听了这话，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雀跃，余光瞥见他无意间流露出几分脆弱，又直暗骂自己好不地道。

她口是心非，为他权衡利弊：“可你在我们这儿过得实在不好，连个澡都没得洗。”

她暗暗观察他的反应，道：“你家里人为找你如此大费周章，想来对你是极上心的，又那么有钱，到时候你回去吃香的喝辣的，怎么不好呢？”

处处为他着想不假，但容君樾就是从这话里听出了些相反的意思，他问：“你当真这么想我回去？”

正好有件事，他方才就想问了：“既是如此，那你为何骗秦朱我死了？他应该是认出了叱拔玄，问你马的来历。你为何不如实作答，却说到了我？叱拔玄确实是你偶然捡来的，你如实作答，他不会过分为难你。可你偏偏主动暴露了我的消息？”

他语气逐渐笃定：“你早就猜到叱拔玄是我的马，对么？如此想来，你招惹了秦朱，要么是你脑子不灵光，他一问你，你下意识就把我和叱拔玄关联到了一起，全都和盘托了出去；要么是你想断了秦朱的念想，不想让我回去？”

虽是问句，却几乎只给她留了一个答案。

柴桑梨表情几番变换，最后只化作浓浓的不敢置信，他的逻辑强盗般挤进她的脑海。

她能怎么说？真实情况是很复杂的，并非那样非黑即白。

她既害怕秦朱是他的仇家，又对能认出叱拔玄的人抱有一丝希望，是以这般多方权衡之下，她才提出他的存在。但如他所说，这其中的一点点算计，确实让她自讨了苦吃。

难道她要承认是自己蠢？不可能的，这两种情况，她哪一种都不可能承认。

柴桑梨只得抬手挠了挠头，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听懂的呆滞模样，紧紧闭上了嘴巴。

装傻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，沉默的人往往大智若愚。

容君樾见她这样，低低笑了一声，觉得她可爱得紧。

他不再问了，忽然开口：“这个时节的京城，”他语气轻轻，真是用声音作画的一把好手，“春水漾舟，橹声悠悠，两岸柳影婆娑，满池荷香浮动。百姓泛舟听泉，人潮往来无数，终日都是热闹升平的景象。若有机会，我真想带你去看看，与这荒凉之地，真是大相径庭。”

他低低叹了口气，杏花春雨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柴桑梨呆愣愣听着。

他语气里忽然带了几分歉意，道：“你方才问我是谁、为何流落于此……我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
“但，如你所见，我从前仆从环绕、家世显赫，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贵门第。”

说着，他眉宇间似凝着化不开的忧愁：“但那万般荣华，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不确定感，它逼得我小心、小心、万般小心，可终究还是逃不过那吃人的算计。”

“所以，我决定再不回去了。我只想留在这里，哪怕做一名庄稼汉也好。”

二人说话间，已走到了棚子近前，他这会儿不敢再贴近她，于是只是声音低哑，传到她的耳畔近乎讨饶、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：

“如此，你会嫌弃我吗？”

“柴桑梨，你愿意收容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