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桑梨趴在马背上,被这一蹿惊丢了魂,她死死拽着马鞍,一颗小心脏如苦瓜一般,被攥开了汁水,沁入五脏六腑。
而村子这边,听见急促的马蹄声,容君樾不敢有丝毫耽搁,抱起柴长宁便大步朝棚后走去,身后众人也神色惶惶地一路跟上。
二叔自中午哭成泪人后,便又默默回了塘边挖池。他不愿面对,早上还生龙活虎的长宁,此刻怎么就躺在窝棚的干草之上,面色涨紫,毫无生机了呢。
可就算是这样,竟也没对他有半分怨怼。赵婶只说是这孩子命里有此一劫,怪不得他。
可越是对他宽慰,他越如红碳灼心。
这怎么能不怪他?是他一念之差,没发现长宁是娘胎里就带了元气,只当她是天赋异禀,才酿成此祸。
事后回想才幡然醒悟,她扎马步时身形下沉、气息垂坠,如此才引得丹田内的元气入体,故而她不仅久不疲惫,甚至还觉得觉得周身暖意融融。
而他竟全然疏忽了。还好死不死,只教了她半截的引气功法。
内息流转不通,先天元气无处归藏,便尽数淤积经脉之中,这才会失控爆发。
说来这不过只是小伤,只要有人帮她理清体内紊乱的气机,不消三日便可恢复如初。可他如今经脉溃散,半点内力都存不住,更遑论替孩子疗伤?
无奈之下,只能让五狗娘帮柴长宁顺着筋脉推拿全身,且作舒缓。只等待柴桑梨回来,他便即刻策马赶往青州府衙,救长宁的性命。
但当容君樾从棚子后奔走出来,向蹄声来处望去,他竟看见一红一黑两匹马朝此处驶来。
前方马背上那人,他再熟悉不过。
秦朱远远一眼,便望见了他的殿下,即便穿着随意,但还是那么玉树临风~
只是……怀里那是个孩子?
殿下不是手上有伤么?怎么能抱着孩子!
秦朱愈发急切,策马的速度丝毫不速,径直冲到棚舍近前,吓得身后乡亲急急躲开。
但临近刹那,他猛地勒转马头。马匹转了方向自顾自跑远,而秦朱整个人却如大鸟般从马背上飞身而下,落在了容君樾身前。
“起来。”容君樾冷声下令,截住秦朱落到一半的膝盖。
他将长宁径直塞到秦朱怀里,半分寒暄也没有:“帮她引气,这孩子气机乱了。”
秦朱尚在懵逼中,身体已经牢牢拖住小女孩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小女娃面色涨紫,便很快反应过来,和容君樾一起将柴长宁的小身体放直。
秦朱屈膝拖住她的上半身,稳稳攥着小女孩两只小手,将绵长醇厚的内息顺着掌心一点点渡入她的体内,以气引气,如春风化雨般,将她体内横冲直撞的暴乱元气一点点安抚理顺。
他手上带着柴长宁的双臂伸展,容君樾则顺着他的动作,有节律地活动着女孩的双腿。
如此一炷香的功夫,柴长宁的小脸渐渐褪去了青紫的淤堵暗沉,泛出浅浅血色,呼吸也平稳绵长起来。
众人早已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,呆立当场。
短暂的死寂过后,赵婶最先反应过来,她转身就往旱塘边跑,大喊着:“柴二!柴二!别挖了,快回来!长宁有救了,咱们长宁有救了!”
这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,窝棚后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活力。
“活了活了!”
“老天保佑,老天保佑!”
就在这欢天喜地、百感交集的时刻,柴桑梨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,还奔走在寻马的路上。
方才叱拔玄那一猛冲后,她好不容易安抚好它慢点走,一抬头就看见前方秦朱极其装逼的那一跃。
眼见众人聚在一起,无人在意那匹马一溜烟跑远,柴桑梨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ber?
她的荞麦种子!
“叱拔玄!”她声音都变了调,“追!快追!”
顾不上身体的疼痛,柴桑梨也一夹马腹朝远处驰去。
“种子!我的种子!有人管管我吗——”风灌进嘴里,把后半句全吞没了。荒原上只剩下马蹄声哒哒哒地响,和少女渐行渐远的哀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