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。
罗狩端着茶盏,看似悠闲,余光却不时嫖向厅外。
见沈郁一身玄色常服,面容冷峻,他立刻放下茶盏,起身拱手,满脸堆笑。
“下官深夜叨扰,实属不该。只是关于沙月关驿站的后续处理事宜,心下不安,特来向将军禀明,还望将军勿怪。”
沈郁在主位坐下,抬手示意他也坐,开口问道:“郡守何事不安?但说无妨。”
“听闻将军此番剿匪,大获全胜,下官钦佩。只是……那沙月关被马匪占据已久,不知道将军可曾……发现什么异常?下官担忧这群宵小之辈,曾借此地行不法勾当,如有遗漏,恐为边关之患。”
沈郁慢条斯理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,问道:“郡守口中的异常……指的是?”
“这……下官也不甚清楚。”
罗狩干笑两声,“只是那驿站毕竟曾属官署,下官既掌一方民政,总需理解一二。将军若有所得,下官也好配合清查,上报朝廷。”
“说起此事,本将确有一事不明。大人此前呈报,曾派员探查沙月关,称有二三百人盘踞,声势颇大。可本将此番亲至,所见匪众不过数十。
不知大人这二三百之数,从何而来,派去查探之人,可曾真到了驿站,亲眼所见?”
罗狩面露惶恐,连忙起身:“将军明鉴!下官岂敢虚报。
确曾派过一对衙役前往探查,只是……只是那些人凶悍异常,衙役们尚未靠近便被发现,只得狼狈退回,还折损了两人。这数量是逃回的衙役根据所见炊烟,人马痕迹估算而来。许是……许是有误,但绝无欺瞒之心啊将军!”
他语气急切,额角似有微汗。
沈郁静静看了他片刻,直看的罗狩后背发凉,“那驿站再被匪徒占据之前,是些什么人在经营?可有何背景?”
“回将军,那就是个普通官驿,地处偏僻,往来多是些不得志的驿卒。经营数年一直风平浪静,因此不甚紧要,往来公文也少,州府便未曾多管,下官也只是例行巡检罢了。谁承想……竟被匪徒占了去。”
沈郁心中冷笑,那地窖中的大批军械与那神秘铁盒,可不像什么普通驿站该有的东西。
这罗狩要么是真糊涂,被下面人糊弄,要么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。
“原是如此。”
沈郁按下不表,不甚在意道:“匪患已除,郡守也不必过于挂怀。按章程办事便是。”
“是是是,下官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罗狩连连应承,又问道:“那……驿站中若寻得什么文书,器物,可需下官派人协助清点归档?”
“不必,”
沈郁摆摆手,送客意味明显,
“军中自有规程。夜既已深,大人早些回去吧。”
话已至此,罗狩也不敢再多言,恭敬行李后退了出去。
“凌季。”待罗狩背影彻底消失,沈郁才沉声唤道。
一道欣长劲瘦的影子应声而入,“将军。”
沈郁负手而立,指节轻敲窗棂,
“沙月关缴获的那批军械与三个月前,沉玉牵涉其中的案子,印记,制式皆出自同一批。”
他转身将桌案上的册子递给凌季,“顺着这条线,给我摸清楚,这批军械从何处流出,又经过哪些人的手,又是如何流到商队,成为沉玉定罪的证据。”
凌季双手接过册子一扫,“将军是怀疑玉姑娘那桩案子,背后另有隐情?”
“一切过于巧合。这桩案子由广固城彻查,走私军械的大案,牵涉甚广,查证却仓促,定罪迅猛,问斩圣旨亦是下得蹊跷。
不问军械来路,不深究去向,只急急催促将一干涉案人犯尽数问斩。不似破案……倒像是灭口。”
且他仍记忆犹新,沉玉在断头台上声声喊冤,句句不平。
沈郁眼底寒意凝聚,“还有这罗狩,沙月关剿匪已过数日,驿站清理完毕,消息早已传开,此时才想起过问。要么是尸位素餐,对此事毫不在意,要么是他背后之人,察觉到了什么,派他来打探虚实。”
“你亲自去查,我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。此事关系重大,务必暗中进行,谨慎为上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凌季抱拳,沉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