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酥回神道:“给我讲到哪里去了?不是在讲萧大将军吗?”抱酥摆了摆手,“我继续讲。”
“先皇被那胡姬迷得颠三倒四,最后啊连朝都不上了。”
流民奏折,赈灾文书,官员任免全数堆积御案,无人批阅处置。北疆戍守粮草拖欠,边境将士寒苦无补给。地方水旱灾情蔓延,百姓流离失所、饿殍遍野,贪官污吏趁机横行乡里,盘剥庶民,偌大官府无人管束。
朝堂之上,正邪莫辨,乱象丛生。
忠臣冒死进谏,跪在宫门外稽身力诤,字字泣血,“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,以圣主之怀镇九州。远嬖佞,振朝纲,以安民心!”
可帝王被美色熏心,不仅置之不理,反倒鄙弃谏臣,轻则贬斥,重则下狱问罪。
奸佞小人借机攀附后宫,谄媚帝王,把持朝政大权,忠直官员被排挤打压,朝堂正邪颠倒,律令形同虚设。
宗室暗生异心,百官心生不满,边境军心涣散,天下民愤滔天。外戚翟家趁着先皇薨后发动宫乱,打着‘拨乱反正,稳固国本’的名义,起兵逼宫,夺权称君。
幸萧仲山早早发觉朝廷不对劲,率万兵压回城,负伤冒死救下了当时的太子,当今圣上刘雍,刘氏江山这才没有改姓。
萧家兴师讨逆护国之功在先,又拥护刘雍登基,从龙之功在后,一时圣眷正浓。
当今陛下很是敬重萧大将军,所以尽管萧仲山在获封前夕被人杀害,但圣上还是追封他为镇国大将军,允萧氏世袭罔替,但后来萧夫人敬缨承受不了丧夫之痛,不久后也跟着去了,只留下当时不足三岁的萧凛。
这些事慕玉青前前后后听说过十几遍,她一直想不通的是,那人杀害萧大将军的动机,听说萧大将军为人刚正不阿,礼遇部下,疼妻爱子。
那人与远在北疆镇守的萧大将军是有何深仇大恨?要将这样一位好将军置于死地。
还是有什么利益纠葛?利益纠葛么……倒是有可能。
当时萧大将军护国有功,论功行赏自是头一份,应该是有人见不得萧家被提擢,所以才对其下死手,那人会是谁呢?
萧大将军震慑翟家叛军,维护新政,上谏年幼的刘雍轻徭薄赋,勤政爱民,萧家当时在民众间的声望很高,极得民心。
所以,是天家人见不得萧家功高盖主,还是哪位权臣见不得萧家一家独大,亦或是她想多了,是那人真的只是单纯与萧家有私仇。
“我还听人说,萧大将军临终前恳求圣上收回萧家的世代传爵,将尚在学步的萧世子发配北疆,永不回京。”
慕玉青一愣,还有这样的事?萧大将军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倒是狠,自己辛劳一生,除了将军府这一处空壳子和自己的一身威名功勋,倒是什么也没给萧凛留。
收回萧家的世袭罔替,这泼天富贵便成了泡影,可他要萧凛退居边疆是何用意?
萧大将军很可能是因树大招风才遭人暗杀,他如此用意,怕也是担心儿子会遭人毒手。
抱酥继续道:“当时北疆外族听闻萧大将军已死,更是猖狂无比,但没能嚣张多久,萧公子便率领萧家军一举端了四夷老巢,凭着自己一身本事再次平定北疆叛乱。”
慕玉青疑惑不解,如此战绩,这么多年在北疆应是积攒下了很多声望和心腹的,那他又为何回京?他回来也只能做刑部一小小提审而已,他怎么就……难不成他想复仇么?
也是,听说萧大将军当年是因为心腹暗算而死,而那心腹得手后便当场服毒自尽了,诡异得很,萧大将军的死是被人精心策划的。
她能想到的,那位提审大人怎会想不到,他回京,目的怕是为了当年那场凶案……
抱酥道:“那位胡姬后来被查清是外戚翟家为蛊惑圣上特意献上去的,你们可知是谁查清的?”
慕玉青脱口就接:“那位萧公子?”
“正是,不止如此,萧大将军的死也是翟家收买了暗卫,一手造成的,萧公子五年前回京,只用了十日便查明了这两桩案子,再后来就是翟家被株连九族。”
慕玉青闻言一震,翟家竟是被他一锅端的!所以他已经报了仇了?动作竟这般快……
芙儿道:“翟家害死萧大将军,就该料到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。”在芙儿眼中,能打得过她的都值得被敬佩,更别提创立了萧氏剑法,世代忠良的萧家人。
抱酥也是愤愤,但也有点怵:“可不是报应,明隆十一那年冬,翟宅处处都是血,听说那血都能溢出府门,漫到别府门口,在城西都能闻到胆肝肺脏味呢。”
这么大的事,怪不得慕玉青不知情,那时的她已离京,依稀记得她当时还很遗憾没有见到那位盛名远扬的萧公子,可谁知他回来竟是为报家仇,他大仇得报之时也才十二岁而已吧。
慕玉青不由得回想方才那位萧公子的模样,可莫名的,浮现的却是那人的轻佻语气,以及他没在阴影中的隐约容姿,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少年人,十二岁仅靠着自己便可屠戮仇敌满门?
“腰斩枭首,沉潭活埋,剔骨枷刑,剥皮抽筋,听说什么死法都有。”抱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慕玉青倒是能够理解此人行径,毕竟她也很想将仇敌碎尸万段。
慕玉青心中对萧凛莫名多了几分敬佩,也多了几分艳羡,她要是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仇人斩杀,心里该有多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