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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酥手肘撑马车窗栏上,手掌心托举着下巴,望着华灯如昼的国都,心中隐隐激动。
扬州城乃淮左名都,烟水澄明,柳堤如画,自古便富甲一方,但论起繁极,哪处地方都比盛京城不上。
坐在车厢另一侧的芙儿并不多看一眼马车外的繁华盛景,她关注着低垂着头的慕玉青。
慕玉青从进城门到现在,从始至终都未抬起过头,一点都没有回到故里的情怯。
眼前少女眼含秋水,眉若远黛,她年纪尚轻,眉眼还未完全长开,豆蔻年纪正是少女好动喜热闹的时候,但她却只安安静静看着手上的书,好似天大的事都没有手中的书重要。
一阵眼花缭乱后,抱酥这时也收了心回来,她也盯着慕玉青看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总觉得小姐变了好多,不似以前一样冲动跋扈了,这样很好,但也不好,这般淡淡的性子回到慕家,是会被那群野人生吞活剥的。
抱酥心里忧愁不断,但也不忘给慕玉青已喝空的茶盏续上茶水。
明街上驷马金鞍往来不绝,鼓乐丝竹声从高楼云窗逸出,沿街萦绕。珍玩宝铺,绫罗绸缎,南北奇货琳琅满目,束冠王孙,珠翠仕女隔纱相望,盛京城处处透着金迷纸醉。
外头拉车的婆子禀告道:“表小姐,进了城还得要一会儿才能到慕家。”
抱酥提议道:“小姐,不如我去找间茶馆,咱们都赶了一个月的路了。”现在也该用晚膳了。
慕玉青点头:“也好,停下歇息一番吧。”
芙儿道:“小姐,前面人多,马儿怕是会受惊,奴先去前边探探路。”
慕玉青应了,两人便分头走了。
慕玉青坐在车中等,她等了一会儿,再等一会儿,手中的书都翻了十几页,还不见两人回来。
抱酥找茶馆就算了,芙儿也就探个路而已,哪里需要这么久。
慕玉青坐在马车里等着,内心隐隐不安。
这五年她待在山上,能不出山就不出山,甚至寄回傅家的信也是让人秘密传递的,就怕给那些想要她命的刺客一丁点可乘之机,在傅家她也时时留意四周,但都没什么问题,一切都风平浪静。
可一回盛京,她的心脏就急跳个不停,好似要发生什么似的。
以防万一,慕玉青先拿过一旁的帷帽带上,没等她开始回想归京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事,马车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,这异动不似市井吆喝,倒像是……
“杀人啦!杀人啦!”
与此同时,芙儿急促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,“小姐快出来,马车里不安全!”
慕玉青听了芙儿的声音心下稍安,旋即迅速掀开帘子跳下马车。
她刚站稳,抬头就见长街的另一段,人头攒动,人们你追我赶,脚下不停,唯恐那持刀的歹人就站在自己身后。
街旁的摊铺前俱无人守,铺车被一波又一波的人踢歪撞倒,一处米摊铺的米篓被人带倒,白滚滚的米粒刷啦啦撒铺满地,打滑倒了好几位结伴出游的小娘子。
各家府里的马车因人潮涌动被带着乱窜,马夫怕控制不住,只能死死制住缰绳,将车马急停在路中央,而车上的人纷纷逃也似的,弃车狂奔。
再往远望,慕玉青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行头的矮个,体型偏瘦的男子,那男子长得中规中矩,但脸上有一道褐色深疤,疤痕有一指半宽,从右侧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左侧嘴角,中间连过的鼻骨塌陷扭曲,看着尤为骇人。
那男子手中持一把锐利小刀,眼神扫视一圈后,锁定住慕玉青一行人,思索了一瞬便调转逃跑方向,朝着慕玉青飞速跑来。
慕玉青暗道不妙,想也没想便拽着芙儿往左拐进了一条过道,那过道黑得很,不过借着朦朦夜色和街上华灯,也能看清前路。
慕玉青一边发足狂奔一边瞟了眼她今日这身鹅黄缀银片闪纱杏裙,她今日特地穿着鲜亮点的衣服,因为中秋刚过,她想着城里应是热闹的,所以穿鲜亮点能与人流融为一体。
可谁知她拐到了哪个暗不见光的鬼巷子里?这身亮色衣裳,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就在这吗?
芙儿带着慕玉青跑了一会儿,发觉那人还在紧追,便拽着慕玉青拐进了一个死角,她语速急切,“小姐,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,”
她自己还好,但带了个小姐,实在难周全,她无法保证那人的同伙会不会随时蹿出来,所以不能正面硬刚,“您把帷帽给我,等我把他引出去,您再趁机脱身。”
慕玉青也没想那么多,立刻将帷帽摘下递给芙儿,对她快声道:“你当心。”
“小姐放心。”
丢下了这句话,芙儿寻机会便跑了出去,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那人的视线中,那人果然朝芙儿追去了。
慕玉青看在眼里,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,等深巷里再听不见两人追逐动静后,她心想应该是成了,得赶紧离开这。
慕玉青从襟口一边抽出面纱带上,一边往后退了几步,而后她往前跑五步借力,踩着轻功飞出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