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玉青闻言,眼睫轻颤,猛地抬头盯着谢氏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“您说什么?说清楚!”
谢氏将慕玉青激动的反应尽收眼底,深深地叹了口气,看了眼云嬷嬷。
云嬷嬷理了理情绪,接话道:“当年老夫人知道大小姐的死讯后大怒,派人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鬼,可慕家有意隐瞒,早早便遣散了大小姐身边的人,傅家遁着线索往下查,直到四年前才寻到谢家的一位家生嬷嬷容嬷嬷,那嬷嬷被发卖到晋州矿寨做苦力,被找到时已经被抽打地奄奄一息了。”
“她是慕家元梧院里办事的嬷嬷,她道大小姐投缳自尽是事出有因的。”
“大小姐在自尽前,表小姐频感风寒,身子时不时便不对头一次,有一次一位大夫被请进府为表小姐诊治,这大夫不仅治好了表小姐的吐症,还一语道出表小姐命中带劫。”
慕玉青听了,寒芒毕现的冷眸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那大夫还懂道术?”
“大小姐也是这么问的,那大夫便从衣袖中拿出了蓍草,为表小姐您算了一卦,他说……母亲命数过硬,恐殃及女儿。”
“大小姐身边的嬷嬷闻言觉得那大夫是个江湖骗子,净说瞎话,给了钱便打发他出去了,再后来表小姐又是高热三天不醒。”
慕玉青心中暗忖,因为早产或者是中蛊的缘故,她小时候确实多病,或咳或吐,或晕厥或高热,每几个月便会发病一次,总之很少有身子舒畅的时候。
“大小姐见状急得团团转,请了各医馆的坐馆大夫,但都看不好,表小姐迟迟不见醒,大小姐便想起了之前那位道士,便差人再去请。”
结果当然是那大夫一来慕玉青就好转了。
慕玉青刚苏醒,傅卉看着榻上低低轻唤她娘亲的女儿,盈泪的眼底满是柔软。
傅卉要重金酬谢那位大夫,那大夫拒绝了,只厉声警告,“这次也是表小姐运气好才逃过一劫,下一次,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傅卉闻言一顿,眼中闪过惊恐,她求助般看着他,仿佛他就是唯一的济世主,“还望高人指点迷津。
“母亲命罡,阴阳不容,本天寿已竭,奈何你执意贪生,后十月怀胎,终移劫于子嗣身上。”
他深深叹了口气,“父母煞债凭何要以子女的一生苦痛来偿报?想必夫人也不愿看到小千金身陷炼狱罢。”
闻言,傅卉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,她迷茫地问: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唯有一死。”
明隆七年,六出纷飞,悬红挂黄的幽深宅院内,红柱上挂着的白绫被寒风吹起,似一条无尽诅咒,随之而来的,是挂念牵忧,亏欠心疚,是冷凳踢倒,素衣泣血。
屋内半晌无言语,院外头的雨打纸窗声尤为刺耳,衬得屋内死一般的寂静,也让人心中悔恨之声鸣震于心。
谢氏叹道:“后来你仍反复生病,卉儿估计是信了。”
慕玉青眼眶一热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竟是为了她,是她害死了娘亲……
云嬷嬷眼角泛红,“大小姐自小聪慧,怎么就这么傻,听信了这种谗言?”
谢氏心叹,只要涉及到自己的孩子,母亲刀山火海都愿一闯。
慕玉青小时候确实多病,经常高烧后忘了很多事情,常常憔悴蔫蔫不乐。
傅卉不敢去赌那道士话的真假,只知道女儿的病非比寻常,很大可能是因她而起活活遭罪,所以哪怕心中三分信七分疑,骨子里的母性本能也会帮她作决定。
云嬷嬷团着帕子,哭腔不住:“大小姐当时……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啊!”
慕玉青闻言呆滞抬头,眸中布满晶莹,满脸不可置信,开口时一团絮堵在喉咙,“……你说母亲怀有身孕?”
谢氏点了点头,轻拍了拍她的手,无声叹气。
慕玉青双唇颤了颤,脑中空白一片。她虽重病在榻,可若傅卉选择自尽,那腹中胎儿必不保,手心手背都是肉,面对两方亲生骨血,傅卉当时该有多为难纠结?她之前还一直以为娘亲不喜她……
她真是蠢!无可救药!
谢氏不说话,只捏着帕子给慕玉青擦眼泪,可她豆大的泪珠直往外蹦,止都止不住。
“容嬷嬷还说大小姐在出嫁前,确实与一位男子交好往来过。”
谢氏闻言苦笑,“什么都瞒着不跟我讲,她若是不愿,我哪里还会让她嫁过去?”
慕玉青手腕滴下几滴莹泪,她眨眨眼逼停眼眶酸涩。
原来那被外界传闻的相好竟真的存在,不过她也不管其他,她只知道她是傅卉所出,是傅家的外孙女,这就够了。
至于那情人,慕玉青心中蔑然冷笑,若他待母亲是真心的,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嫁给他人?
慕玉青心中已将那大夫活剐了,她心中冷笑不止,什么命数,什么煞克子女,分明就是想让她娘亲自缢,只是想要她娘亲的命。
当时傅卉有身孕在身,若这一胎是男胎,肯定会有人坐不住,养在别院的杜氏就是其中最坐不住的那一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