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多是关于各州的户口人丁增减,边备军务,河防驿路,各项都无甚异样。
但萧凛又在扬州线报中看到了熟悉的字眼,他一双如墨般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。
扬州常年连雨,水网密布,地形多平坦且土沃膏腴,天时地利皆占,所以粮食业行尤为发达,但众多富茂家族中,要数一等一的,还得是皇商傅家。
今年的粮商高家和陈家,都因旱涝灾而损了一大笔钱,可傅家的粮食收成却稳如泰山。
不止今年,傅家前几年也是岁收丰稔,获利甚丰,与其他粮商相比,傅家简直像是预知了田情一般。
这扬州傅家……势头未免过了点,事出必有因,其背后是有高人指点么?
思及此,年轻人棱角分明的修长指骨漫不经心地在竹竿上点了两下,潭面底下倏然涌起阵阵波澜,鱼儿受了惊,纷纷逃也似的,疾速往四周散开。
年轻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露喜怒,但眸色却似深潭般益发深邃。
主子不发话,江彻便只得垂头躬身,噤声等着吩咐。
萧凛起身移步,月白袍上绣着的银线在水潭映着的浮光照下若隐若现,他换了一个位置坐下,继续垂钓,低沉好听的嗓音同时响起,“叫阿堇上来。”
江彻领命,悄声退下。
信鸽掠过将军府深潭上空,最后飞入春宁巷的一处三进大宅院。
……
慕玉青今日一身暖橙色绣晚香玉单丝笼裙,面若色桃,纤长眼睫下的杏眼如墨,鬓间鎏金嵌玉石步蝶的镂空羽翅随着她走动时轻颤,尽显少女活泼可爱。
她一迈进居和院,便主动问起迎上前来的侍从,“舅舅回来了吗?”
那侍从忙对慕玉青点点头,“回表小姐的话,老爷在大少爷那边。”
慕玉青闻言只得离开居和院,她带着抱酥芙儿沿着一摊碧池去往傅言轩的云谨院。
碧池中飘着大片细小浮萍,有几株辨不出品种的野水草破水而出,在一汪碧池中矗立。
她们沿着碧池走的小路上铺满形状各异,颜色不一的奇石,据说这些是从更南边的炻州高价收购运回江南的。
慕玉青刚踏入云谨院门,便望见桂花树荫底下,有两个男子在对弈。
傅言轩刚落下一子,察觉有人走近,便抬手冲近前的慕玉青比了个嘘的手势。
慕玉青很懂事地点点头,轻声挪步立在傅言轩身旁默不作声。
傅言轩对面坐着的正是半月前与慕玉青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圩。
棋又下了半盏茶的功夫,傅言轩面露苦涩,“输了输了。”他先投子入罐,一向俊朗的眉宇此刻满是郁闷。
张圩嘴边挂着一抹笑,垂头研究着两人下的棋面。
傅言轩痛饮了自己杯中剩下的半盏茶,起身对慕玉青道:“父亲刚刚来寻我,我去一趟,你帮哥哥招待一下同窗。”
自从下山回傅家后,慕玉青行事愈发得体,所以他现在很放心地嘱托她事情。
慕玉青眼睛微微撑大,“其实我也……”罢了。
“表哥快去快回。”
傅言轩又冲张圩点了点头,便撩袍往自己的书房中去了。
慕玉青在张圩对面坐下,很是负责地待起客来,她挽袖替张圩斟了一杯茶。
张圩刚记完刚刚的棋面,回神发现自己的对面换了张俏丽面庞,不由得惊愕了一瞬,他接过慕玉青递来的茶盏,“多谢慕娘子。”傅言轩有跟他提起过他这表妹的名字。
他接过茶盏浅酌了一口,两人之间便再无话可言了。
空气静了那么几瞬,抱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奇怪,不由得垂下头盯着自己绣鞋边缘上没绣全的半花看,很努力地看出一朵花来。
张圩今日一身盘山水纹绿白衣袍,坐在那里,整个人面如冠玉,清雅绝尘。
他主动破冰,指了指刚刚收拾好的棋盘,“慕娘子可有兴趣下一盘?”反正也无话可说,不如来杀她一把。
张圩此人很爱笑,看着脾气很好很谦逊的模样,但一旦涉及到竞比,他可是会毫不留情地碾压对手的,怜香惜玉是不会在他与人争比时出现的。
慕玉青闻言也起了点兴趣,她也很好奇,这未来前途无量的状元棋艺究竟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