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膳时你连声父亲都不愿叫。”
“……”
舒冉缓缓垂下头,视线盯着地面,闷声道:“……你怎么突然关切起我来了。”
听到这话,舒长儒停住动作,目光落在她的发顶,眼里透出几分疑惑。
“突然?”他微微蹙眉,“在你眼里,我往日对你不好?”
舒冉没吭声。
舒长儒收回手负在身后,缓声道:“京中门第相仿的府邸,未出阁姑娘的月例多是二两。你的月例是五两。你生母去得早,故而比起玥儿与泽儿,我每月还会额外多补给你五两私房,外加城郊一处田庄的进项。
“你母亲当年的嫁妆尽数封在单独的库房中,另外,这些年我亦替你备下了六十四抬厚实的陪嫁,京城里能与你比肩的屈指可数。
“至于那桩婚约。安北将军出身寒微,家中人口简单,唯有一位老母。原想着你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,断不会受了旁人的气。其间生出诸多波折,虽说误会皆已澄清,但既然你无意,我自然依着你的心思。”
舒长儒顿了顿,又道:“如今,你自己迈出家门,站到了朝堂上,我鞭长莫及,只能尽力而为,替你挡一挡。如此,何来‘突然’二字?”
舒冉怔了怔,抬起头,撞进舒长儒那双沉静的眼眸里。
她努力在脑海中翻找着原主的记忆。
却倏然发现,舒长儒并未撒谎。在他所说的这些事上,他确实为“舒冉”铺好了一条平稳安妥的路。
可是“舒冉”想要的,仅仅是这些吗?
“那‘我’前些日子落水,”舒冉鼻尖一酸,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红,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自控的激动,“你为何连看都不曾来看过一眼?”
如果那个可怜的灵魂没有溺死在池中,她也不会流落到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一场乌龙悲剧,毁掉了她们两个人。
“我告假亲自持名帖,为你去太医院请来了资历最老的李太医。”舒长儒眉头微拧,语气依旧四平八稳,“我怎会不闻不问?”
不,不是这样的。
舒冉拼命摇头,一把揪住舒长儒的衣襟。
那郑氏的苛待呢?舒玥和舒泽的欺负呢?
这两句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。可话到嘴边,却化作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。
舒冉陡然发觉,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的罪证。
郑氏刻薄,会暗中昧下裴家送来的节礼,每逢换季裁衣,或是得了什么稀罕物件,也总是先紧着自己的亲生儿女。平日里,更少不了端起主母的架子对她多番敲打。
舒玥口蜜腹剑,表面上亲亲热热地挽着她一口一个大姐姐,实则夹枪带棒,攀比贬低,见不得“舒冉”有半分越过她。
舒泽对她这个长姐毫无敬重,甚至时常端起男丁的架子对她规训指点。
可若深究起来,这满府上下,没有谁在“舒冉”的饭菜里下过毒,更没人亲手将她推入那池水中。
明明他们都是凶手。
可偏偏,无论是大玄还是现代的法律,都根本找不出一条罪名来为“舒冉”讨回公道。
胸腔里的酸楚与绝望如决堤般涌了上来。
舒冉死死抓住了舒长儒胸前的衣襟,用力攥紧。她仰起头,眼眶里蓄满的眼泪终于化作泪珠滚落。
她望着舒长儒,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脱力般地垂下头,无声哽咽。
舒长儒身形一僵。
看着襟前发颤的手,他眉头紧拧,抬起的手悬在半空,犹豫了一瞬,才轻轻落在她的背上,动作生疏地拍了拍。
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舒冉闭上眼,泪水洇入衣料,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