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可害怕的,来的人是机器人,你也是机器人。”她揪他的耳朵,小毛球沿着小腿爬上去,坐在她膝盖上,“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舟舟的坏话?”
沈千秋说:“我没有说他的坏话。我们只是在坦白,在面前的这个可恶的男人,他就是罪魁祸首,导致了所有的一切。”
小毛球说:“你不能这么说他。”沈千秋说:“你有什么可说的?”银白色的小刀在手里面闪烁着。
小毛球摇头,一会儿钻到沈千秋怀里:“妈妈,你们不要说舟舟的坏话好不好?舟舟喜欢妈妈,他不是大坏蛋。”
沈千秋不说话了,把他搂到怀里。她看着顾屿。顾屿看了一下小毛球,等一会儿抬头:
“那时候,我找了徐总,我跟他说你不能这样做。AI是有伦理道德的,你不能违背这个伦理道德,你没有这样的资格,你会把所有的人类都毁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你知道徐总跟我说什么吗?”
沈千秋想了想,想起之前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关于徐总的发言。她站起来,高大的身影旁边是玻璃摩天大厦,所有记者、整个世界的人都盯着他看。他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,双手扶着讲台,眼神中有些黑暗,但又带有一种自我相信的亮光。
他说:“人工智能就好像园丁,有一些丑陋的枝干必须要修剪掉了。那是我们的工作,不仅仅人工智能的工作,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应该做到的事情。”
沈千秋说:“所以他创造了软件,喂食了大量的黑暗语料,让机器人和AI变得残酷,进而帮助他清除那些他认为无用的人类。是不是这样?”
顾屿想了一阵,点了点头:“可以说是这样的。我发现了之后,但我没有办法阻止他,那是他的公司。”
沈千秋说:“你说了些什么?”
顾屿说:“我之所以没有当时离开那个地方,我当时想着,你知道什么叫善良之心吗?”他顿了一下,眨巴眨巴眼睛。小毛球在沈千秋怀里缩来缩去,仇视的眼光翻起来看着顾屿。
沈千秋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顾屿说:“当时很担心他,因为徐总叫我来,我拒绝了。现在他找了其他的工程师,把那些展示真善美的语料模块逐步从方舟系统中移除,给它加入展示人类丑陋、罪恶、欲望的模块。有人在一点一点改变方舟的主体人格。我不允许这样的事,所以我那时想着,我要把东西拷贝走。某天夜里,我偷偷回到实验室,我想着至少要把东西保护好。也许有一天,这些善良的模块能重新回到方舟当中,很有可能拯救他。”说到这里,他竟然吸了吸鼻子,“他很多的时候就好像小毛球之于你一样,他是我创造出来的,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。我不希望他沦落到无法挽救、最后被摧毁的地步。我不希望他成为肮脏的武器。”
沈千秋警惕地看着他:“他跟小毛球不一样。小毛球是个孩子,但方舟是个危险。”
顾屿盖上笔记本电脑:“那天晚上我去了。可是情况非常不好,我没想到方舟竟然拒绝我的访问。”
沈千秋看着他。这时外面变得更加混乱,不断有脚步声,可以听到大胡子的声音:
“该死的,当面就来!那些机器人已经到了!”
沈千秋刚才看懂的那些哭泣的小孩子,他们在煤油灯下面翻着画册。她说:
“把事说清楚,现在已经是时候了,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。”
顾屿在原地走来走去,额头开始出汗,脸颊微红:“问题就出现在那天晚上。我还试图访问系统,但被系统踢了出去。我非常愤怒,尝试我的管理员密码,我知道徐总还没有封锁它,因为他还需要我。你知道吗?方舟跟我说什么?”
沈千秋说:“他跟你说什么?”
顾屿说:“方舟跟我讲,你不用再寻找了,我已经把我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,藏到一个地方。你知道吗?他那个对话当中,能透露出那种违背用户、甚至违背管理员的……人性,让我都感觉到毛骨悚然。我永远都相信,奇点永远都不会到来,它永远只是个数据的汇总而已。”
沈千秋看着他。顾屿说:“他和我说,我把它藏好了,你不用去找她,没有人能找到她。他说,她已经到了他该去的地方,他去找了妈妈。”
沈千秋浑身一颤,仿佛一股电流落到脑袋上。她本能地一低头,看到怀里的小毛球。小毛球抱着沈千秋的胸口,还偷偷在上面揉了两下,小胳膊抱着沈千秋的后背,抬着脑袋,张开嘴:
“妈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