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?”
沈攸又拜道:“老奴年事已高,老来得子,生了家禾。老奴知道自己时日不多,正好公主您找读书识礼的姑娘伺候,老奴觉得是个好差事,就将她送来了。
“两月前老奴被召去宫内为皇上请脉,回来后桌上便多了一张纸条和一块金锭,让老奴备下足量生半夏,每半月差人来取,之后皇上便每况愈下了。老奴知道此事重大,不能声张,只能照办。
“家禾说,公主仁厚,老奴便教了她错误的方子。想着,若是公主确实如小女所说的那样对姑娘的习作上心,或许能发现这件事;若是未能发现,也就当做是天意了。”
“你倒是良心未泯。只是你竟然想借本宫的嘴去揭发这件事。不知道你有几个脑袋,敢利用本宫?”
乔景芝一拍桌子,沈攸抖了一下,颤颤巍巍回道:“老奴深知自己给出的半夏损伤龙体,死不足惜。只是老奴也是被迫,实在是走投无路,才想到向公主传递消息。老奴愿意以死折罪,只是家禾她尚且年幼,毕竟无辜……”
“来取药材的是什么人?”乔景芝打断他。
“取药的人让老奴在每月十五、三十的时候,将药材放在偏门木桶内,他自行来取。不过,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取走的,也没有与他见过面。”
乔景芝轻哼一声:“你倒是机灵,知道不该看的不看。你且回去,继续守好你的医馆,一切照常。这件事本宫知道了,后续本宫会再找你问话。”
沈攸起身,喏喏应下。
杨嘉时一直坐在一旁看着,见沈攸走后才起身,将桌上的药渣和药方收好。
“你将他吓唬成这样,不怕他不信你?”他问站在桌边沉思的乔景芝。
“我只有这么不留情面,他才会信我。”乔景芝道,“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分辨出不是我下的毒,又或者他敢向公主府传消息,是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了。皇上被人下毒是国事,是抄九族的重罪,再怎么严肃也不为过。我若是和颜悦色地和他交谈,他反而该觉得我是共犯,在套他话了。”
“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?”杨嘉时饶有兴趣地问她。
“沈攸说每月十五和三十会有人来取走药材,也没几日了,那就先安排人把取药的人抓住。”乔景芝唤来书墨,吩咐道。
书墨点点头,点了两个身手矫健的侍卫,让他们扮作做事的伙计,时时盯着沈攸家的偏门。
事情都安排妥当,乔景芝转头对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杨嘉时道:“喊你来除了为了药方,还有一件事。”
说着,她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封信。
“你父亲的回信今日到了,我还没看。”乔景芝将信递给了杨嘉时,示意他自己打开,“你来京城时与三皇子私联,收到的西南有内奸的情报,想必他已经知道了。”
杨嘉时皱着眉头将信看完,长吐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说的?”乔景芝见他面色不佳,挑眉询问。
“父亲把我骂了一顿,说我不该入京不报还与皇子私传消息,说这是大逆不道、藐视天恩,下次见了面要抽我鞭子……”杨嘉时无奈苦笑,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杨将军倒是性情,我竟不知他对你如此严苛。”乔景芝嘲笑道。
“你如何不知?当年你被皇上罚板子禁足,父亲为了敬谢天恩,勒令我拖着病体跑了十里。你不能出门,还专门写信,托人送出来嘲笑我。”杨嘉时奇怪地看着乔景芝道,“你当时还说感谢上苍赐给我了一位‘刚正不阿’的好父亲。”
乔景芝哽住,她不知道昭华公主与杨嘉时还有这一段精彩往事。
她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,用口渴掩盖自己的心虚,生硬地转移了话题:“你父亲忠心侍主,只是教出你这么个阳奉阴违的儿子,实在可惜。”
“父亲他是忠心,可他实在不擅长朝堂的那些弯弯绕绕,只在战事上有长处。愚忠不能为家族带来安稳,不藏拙反而会招来猜忌。”
乔景芝想起了皇帝赐婚的原因,默默点头,又问道:“杨将军对内奸的事情,是怎么说的?”
“父亲说最近与敌军交战的感觉很奇怪,总觉得他们能提前预知我军的动向。不过每次都是我军占上风,所以并未多想。如今细想来,确实像是有人向外传递消息。他会留意,让我们不必担心。”杨嘉时将信收回信封,补充道。
“就算不管江期的消息来源,只是这个草包既然得了消息,为何偏偏选择直接告诉你,而不是禀报皇上或是上报军机处?”乔景芝对三皇子印象不佳,对他提供的情报存疑。
“他大约是想卖杨家一个人情。军中出了内奸,若是报到御前,皇上必然要处罚。父亲身为军中统帅监管不力、用人不清,是逃脱不了干系的。加之我碰巧应召入京,他大约也没想到我不能回去,便直接告知于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