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念兴高采烈地抱着药草去将作监找程始均。见到他人时,他正埋头在案堆里。钟离念怕打扰他,坐在屏风另一侧的圆桌等着。太医院开的药就随手放在角几。她索性自己在桌上拆起药包来。
打开一看,果然里头只用了一些普通的蒲公英来替代牵丝花。她慢慢一点点捡出来,忽然想起儿时帮母亲收拾药材,竟不自觉笑了起来。
“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程始均在她坐下时就发现了她。又发现她在鼓捣药材,难得见她有如此娴静的一面,让他看出了神。
钟离念抬眼望他,手里却不停:“你忙完啦?太医院漏了你一味药,我给你补上!马上就好!”
程始均把凌乱的桌案收拾干净,又烧了水,泡了些菊花茶:“你今日不是应当去宫里了?怎的去了太医院?”
她把药包整理好,饮了口茶。眼睛在他房里转了一圈:“你那套漂亮的木偶人呢?怎么没见着?”
他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锦盒打开:“在这!怎么啦?”
钟离小心翼翼地把木偶人拿在手上,雷震子,哪吒,殷十娘每一个如同真人一般栩栩如生:“程始均,你手艺真好!这木偶真漂亮!”
见她满眼羡慕地盯着那些木偶。他把锦盒推一推:“喜欢,送你了!”
钟离念立马摆摆手拒绝道:“啊!不必!我只是想借来用用,君子不夺人所爱!”
程始均一脸疑惑:“你转行了?要当傀儡师?”
她噗嗤一笑,手里的木偶差点掉落:“不是!我只是想借来拿去听竹轩找春梅学几句,哄人开心!”
他眸色一变,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:“哄谁?”
“丽妃娘娘!”她立马解释道:“你的草药就是她送的!”
程始均恍然大悟,丽妃?那个无量国师抓来给皇帝挡煞的娘娘?忽而又感觉自己方才的质问有些失礼,尴尬地扯了扯嘴角,咳了一声。又随手拿起书敲了敲沙棠的额头:“听竹轩那种地方少去!”
钟离念抚了抚额头,撇撇嘴,有些不服气,圆眼瞪了瞪程始均,愠色道:“你常去啊?知道得如此清楚!”
他被一下子问住了。听竹轩他只知道是盛京有名的青楼,萧顾行在京时常去。他在凉州时同他提及过。那些秦楼楚馆,是京中达官贵人交换信息的地方,势力复杂江湖朝堂都有。可他自己还真没去过。脸上不禁泛出一阵红,心虚地抓着水杯一通牛饮:“自…自是去过不少!”
钟离念也懒得拆穿他,连含香楼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,还敢说自己去不少:“若是这木偶能自己动,倒让我省了不少功夫!”
程始均眼神略过书架,沉思了片刻。取出一本有些古旧的竹简,翻开看了看:“能做!”他又抬起头,重复道:“能做成活动的!”
钟离念也过去瞧了瞧古籍,那上面用奇怪的字记录这一些信息:“上面这些字,是什么意思?”
程始均收起古籍,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:“这些竹简是我们程家先祖留下的,你不识得里头的文字也正常。我的大部分手艺也是家传。竹简上有记录如何做一个由各种齿轮消息带动的箱子,只要转动把手,里头的东西也能跟着动。”
钟离念听得云里雾里的,不过既然程始均说能做,那便肯定能做:“这些竹简是不是得有上百年历史了?”
程始均摇摇头:“不止,程家先祖从前便是木匠,传到我这一代应该有三百年了!”
钟离念看着眼前的古卷,与那精巧的木偶人,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。如此精妙的手艺,竟然是几百年前的?太不可思议了:“万寿塔也是你先祖的设计?”
“那不是,那是我的设计!”先祖不会设计那样危险的又华而不实的东西。
程始均把竹简放回书架时,脖子后的疤痕露了出来,钟离念一直疑惑他的旧伤的来历,如今自己正在努力学医,便忍不住问道:“我一直没问过你,你的伤从何处来?”
他一愣,伸手摸了摸那道小伤疤:“那日我才知道咬我的叫蓝雪萤。”他眼底的一丝感伤,快速抹去,故作轻松道:“三年前在凉州时蹲过大狱。在地牢被拖出来时,老关吓坏了,以为我死定了!幸好我命硬,没死成。却也落下了病根,变成如今这般!”
钟离念久久没回过神,所以在彭泽时他的反应如此的不自然,是因为他见过那东西的厉害:“凉州有蓝雪萤?”她在凉州生活了十几年,怎么不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