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。这种手持的火药此前四方邻国都没有,唯有陈国有,只是爆炸的威力还不够强劲,然而这个西波人的火药爆炸威力竟远超陈国军中正在研制的火器。他们怎么会有?他们怎么会用?
领兵的将军面色骤变。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残片,借着火光看了一眼,确信这绝不是寻常火器。
“追!快追!”
他没有时间细想。地道已被炸塌了大半,土石还在簌簌往下掉。他只能先追上去再说。
然而,被炸塌的地道里断壁残垣、怪石嶙峋,重重叠叠挡住了官军们的去路,等他们挖开土石再追出去时,钟离虞已经消失在京都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。
当夜,那块残片被送到了林懿手中。林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许久,面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不是我们的东西。”他放下残片,看向身旁的副将,“西波人的军火,竟能比我们的还要先进,他们断无可能有这样的本事,我们朝中必有内鬼。”
——
是夜,京都城戒严。城门紧闭,街巷空无一人。顺天府、刑部、大理寺的兵士倾巢而出,挨家挨户搜查。全城百姓人心惶惶,家家户户紧闭门窗,连灯都不敢点。
钟离虞的府邸已被查封,全家老小一百三十七口全部下狱。但钟离虞本人,和他身边那几个西波人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,踪迹全无。
刑部大牢里关满了叛贼亲眷,哭喊声、咒骂声日夜不绝。但这些人嘴硬得很,审了几日,什么也问不出来。
一连两日,搜查毫无进展。
陈均坐在王府书房里,翻着这几日的审讯记录,眉头紧锁。钟离虞一日不落网,京都就一日不得安宁。他必须在钟离虞的余党发动二次叛乱之前,把人找出来。
朝中恨钟离虞入骨的人数不胜数,但是最想让他死也最有能力让他死的,唯有一人。
“瞿温的病到底怎么样?”他问秦公公,“是真快死了还是装病?”
“老奴不知,老奴可去走一趟探个究竟。”
陈均点了点头:“你去找他,若他已大好了就带他去刑部。你和他说,让他在朝中挑几个能帮上忙的得力人,跟他一起去。”
秦公公犹豫了一下:“殿下心中可有人选?还是当真让瞿大人自己挑?”
“让他挑。”
秦公公来时瞿温正在书房看书。听闻消息后他立刻起身更衣,跟着秦公公出了门。
刑部大堂里,官员们围坐一圈,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愁眉不展。密道已被炸毁,京都满城搜捕逆贼多日也未有丝毫进展,抓来的亲眷朋党要么是真无知,要么就是嘴硬,撬他们的嘴撬了两日也没问出几个有用的信息,更别提能问出钟离虞逃往何方了。
瞿温走进大堂时,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他面色还有些苍白,大病初愈,尚未完全恢复,但眼神清明,不见半分病气。
“瞿大人?”刑部侍郎站起身,满腹狐疑地看向瞿温和他身旁的几位年轻官员,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分开审。”瞿温说,“钟离虞的家人,全部单独分开审。不许他们串供,不许他们见面。”
刑部侍郎皱眉:“我们早试过了,我们目前审过的这些人都是钟离虞的至亲,该用的刑也用过了,就是没几个人轻易开口,开口说的也都是些没用的屁话。”
“那就直接杀。”瞿温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先杀两个嘴硬的,当众行刑。让剩下的人都看看,不开口是什么下场。都是一个府上住的人,怎么可能连钟离虞一点异常言行没见过,一点风言风语也没听过呢?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不然就杀。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这座大堂里坐着的都是刑部的老手,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,但像瞿温这样,年纪轻轻风度翩翩,可一开口就要杀人的文官,他们还是头一回见。
刑部侍郎看了瞿温许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就按瞿大人说的办。”
当日,钟离虞的一个儿子和两个侄子被押到狱中空地上,当着所有钟氏家眷的面,斩首示众。鲜血溅了一地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求饶声混成一片。次日,便有人开口把听说过的亲眼撞见过的一股脑全都说了。
一个人开口,就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瞿温亲自坐镇刑部大狱,连审三天三夜。他和刑部一众官员把钟氏亲眷分开审讯,将得到的口供一一比对、拼凑,密道的大致方位渐渐浮出水面。
“殿下,密道的位置大致可以确定了。”瞿温将审讯记录呈给陈均,“城南祠堂地底,向西延伸约三里,出口大致可以锁定在城墙根那片店铺附近。不过已经耽误了太久,他们定是四散到旁的地方了,但京都城戒备森严,估计跑不远。”
陈均翻着那些记录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抬起头,看着瞿温。
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面色比前几日更苍白,但目光依旧清亮。
他分明从头到脚只有馥郁的书卷气,可内心竟也有如此杀气腾腾。
“大病初愈,辛苦了。”陈均说。
瞿温躬身:“臣分内之事。”
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。京都城的戒严还在继续,钟离虞仍然没有落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