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叔被带到正厅时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四十来岁,在周府干了大半辈子,周昱官复原职后他也是头一批便回了周府,萧雪早就认识他,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。
见萧雪问皂角的事,他想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:“对了,腊月初的时候,大人院里那个管洒扫的小林来找我,说他有门路能买到更好的皂角,只贵了一点点但质量好了许多,京都城许多达官显贵家都在用。我让他拿了一块样品来,确实不错,于是就换了。”
“小林?”萧雪没什么印象,但她突然想起,“就是除夕夜吓得尿裤子的那个?”
“是他没错。”
萧雪攥紧了拳头。她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李叔,有劳了,你回去歇着吧。燕子,把小林带过来。”
小林被拖上来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瘫软了。萧雪还没开口,他就哭喊着说: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!小的是收了人家的银子,让人把这皂角换进府中!小的不知道那东西有毒啊!真的不知道!”
“谁给你的银子?”
“小的不认识那人,是在集市上偶然碰到的,他穿得挺气派,估摸着像是高官家里管事的……他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,让小的把皂角换进去,事成之后又给了五十两……小的鬼迷心窍,小的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萧雪闭上眼睛。还能是谁呢,偌大的京都城最希望瞿温神不知鬼不觉油尽灯枯的人还有谁呢?
杜游拿到皂角后,连夜配制解药。他在药房里熬了一整夜,天亮时端出一大碗浓黑的药汁,亲自喂瞿温服下。施针、灌药、再施针,折腾了两个时辰。
片刻后,瞿温胃里翻江倒海地吐出好些东西,杜游又灌了他一大碗,瞿温再吐,折腾到最后瞿温的嗓子已完全哑掉,半晌说不出话来了。
待到再睁开眼时,瞿温已弄不清今夕何夕,他只瞧见萧雪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杜游站在门口,冲他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轻声道:“她守了你两夜,刚睡着。”
瞿温闻言,将正欲落在萧雪发间的手轻轻缩了回去。
他爱的姑娘又一次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无边无际的暗夜。
萧雪醒来时已是午后。她睁开眼,发现她已躺在床上、躺在瞿温的臂弯中。
而瞿温的另一只手,竟然已捧起了一本书。
如果不是正值大年初五连皇上陛下本人都不理朝政,他大约明天就会套上官服去翰林院。
萧雪轻轻哼了一声,翻身背对着他,瞿温放下书,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吻她的耳根、脖颈和肩膀:“我错了。”
其实连萧雪自己都不知道她那轻哼一声究竟是为了什么,但瞿温知道。
“我不该生病的,都是我不好。”
原来如此,萧雪心想,原来是在气他大病一场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你吓死我了,害我一整个年都没过好。”
瞿温也不说话,只是咬萧雪的肩膀、手臂、后背,萧雪想把衣服拉回去,他便按着她的手令她动弹不得,然后萧雪笑了,他也笑了,两人轻笑着拥抱在一起。
“定是钟离虞下的毒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,但估计查不到他头上。他做事一向干净。”
瞿温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,忽然说:“既然他想让我死,那我就死给他看。”
——
大年初六,瞿温病危的消息便传遍了京都。
钟离虞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赏梅。他折下一枝红梅,插在瓶中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年轻人,还是太不经事了。”他笑着对身边的侍从说,“才这么几下,就撑不住了。”
侍从垂手而立,不敢接话。
“死了好啊,大战在即,我真没空再管他们了,他们夫妇俩总那么盯着我会坏我大事的。”钟离虞拍了拍手上的雪,“你继续盯着,有消息随时来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