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坐了多久?"谢景问。
"什么?"
"机场外的长椅。"谢景说,"你等了多久?"
江凌笙沉默了一瞬。
"从你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开始。"他说,"谢景,我比你想象的更怕。怕你真的听我的话,怕你真的不来了,怕我把你推得太远……"
谢景没有让他说完。
他吻了上去。在Aetherland永不沉没的日色里,在火山灰与海风交织的气息中,在B出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注视下。他吻得笨拙而凶狠,像是要把三个月的空白都填补进这一个瞬间,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的温度、呼吸、和心跳都是真实的。
江凌笙僵了一秒,然后回应了他。风衣的下摆在风里交缠,像两只终于找到归途的飞蛾。
"光从未停止旅行。"谢景抵着他的唇说,"但送信的人需要休息。以后换我送信。"
"你?"
"我去找你的光。"谢景握紧那枚银戒,"你的光从来不是什么星星,不是Aetherland,不是任何遥远而明亮的东西——"
他停顿了一下,想起字条背面那只简笔飞蛾,想起“我把你骗走了”时的委屈,想起江凌笙用瘦劲而克制的字迹写下的每一个字。
"你的光,"谢景说,"是那个以为你永远不会走的人。"
江凌笙笑了。那是谢景从和他在一起来第一次看见他笑。不,或许说他从未见过江凌笙这样笑,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,像最深的夜里终于亮起的一盏灯。
"走吧。"江凌笙牵起他的手,"去吃点东西。糖炒栗子,我刚买的,还热着。"
谢景低头,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果然拎着一袋糖炒栗子,纸袋被风吹得微微鼓动,散发出焦糖与油脂的甜香。
"你……"
"之前在你楼下的那袋凉了。"江凌笙说,"这次我算好了时间。"
他们沿着机场外的公路慢慢走。六月的Aetherland,天光渐亮,灰紫色的晨昏被白昼一点点吞没。谢景咬开一颗栗子,烫得舌尖发麻,甜味却从味蕾一直蔓延到心脏。
"接下来去哪?"他问。
"没有家族标记的地方。"江凌笙说,"没有佩雷尔,没有阿什兰,没有遗忘图书馆。只有我们。"
"听起来很浪漫。"
"但我们的家族从不相信浪漫。"
"所以我们自己相信。"谢景说。
江凌笙停下脚步,在永昼的光线下看着他。冰岛的风吹过荒原,吹过被风雕刻了亿万年的岩石,吹过两个终于从棋局里摘出来的人。
"谢景。"
"嗯?"
"你是我唯一的爱人。"江凌笙说,"这次不是轻描淡写。"
谢景看着他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Aetherland的紫红云层,没有银戒的冷冽光泽,没有家族纷争的阴影。只有一片深海,温柔得像三年前那个夏夜,像每一个他以为"理所当然"的清晨与黄昏。
"我知道。"谢景说,"我一直知道。"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糖炒栗子的甜香飘散在风里,像某种微小而固执的宣言——光从未停止旅行,而送信的人,终于不再需要独自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