翎法申没有死。
他退回了幽熙澜谷,将自己关在幽魔洞最深处的密室中,像一条受伤的野兽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他的半个肩膀被武蓉涧的剑气削掉了,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,滴在地上,发出嘶嘶的腐蚀声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不是因为他的痛觉消失了,而是因为他心中的恨意已经盖过了一切。身体上的疼痛,在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你失败了。”魔尊的声音在他体内回荡,低沉而阴森,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回响。
“我没有失败。”翎法申咬着牙说。“我只是……低估了他。”
“你低估的不是他。是宇灵栀。”魔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。“你以为你从我这里得到的力量,就能对抗宇灵栀的徒弟?天真。宇灵栀教出来的徒弟,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。你忘了熙沛苒?她是宇灵栀的大徒弟,她的实力,比这个武蓉涧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但她还是死在了宇灵栀手上。”
翎法申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熙沛苒。这个名字像一把刀,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熙沛苒的容颜——紫色的眼睛,银白色的长发,淡紫色的长裙在风中飘动。她站在高台上,微笑着向百姓挥手致意,那笑容温柔而亲切,像是春天的阳光,温暖而不刺眼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。那也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。因为那一刻,他的眼中只有她,她的眼中虽然没有他,但至少,她在那,她活着,她是他可以仰望、可以思念、可以为之奋斗的对象。
现在,她死了。死在了宇灵栀手上。连尸骨都没有留下,只有漫天的紫色花瓣,在风中飘散,最终归于虚无。
“我要杀了他们。”翎法申睁开眼睛,纯黑色的眼睛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“宇灵栀,武蓉涧,武澄山溟的所有人,翠灵仙踞的所有人,三界的每一个人。我要让他们为沛苒陪葬。”
“那就让我帮你。”魔尊的声音变得柔和,像是一条蛇在引诱猎物。“让我借用你的身体,让我释放全部的力量。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,我会帮你毁灭一切,我会让宇灵栀跪在你的脚下,求你别杀他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代价?”魔尊笑了。“你已经没有代价可以付了。你的灵魂已经是我的了,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,你的一切都已经是我的了。你还想拿什么来付代价?”
翎法申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的、解脱的、甚至有些疯狂的味道。是啊,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他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,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,他的意志也已经不属于自己。他只是一个容器,一个被魔尊用来实现目的的、随时可以丢弃的容器。
那又如何?
只要能杀了宇灵栀,只要能让他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,他什么都可以接受。哪怕是变成魔尊的傀儡,哪怕是永远失去自我,哪怕是万劫不复。
“来吧。”他张开双臂,仰头看着黑暗的穹顶。“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。”
密室中的黑暗开始涌动。
那黑暗不再是静止的、无声的,而是像活了一样,开始旋转、翻滚、凝聚。它从四面八方涌来,涌入翎法申的身体,从他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,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,钻进去,渗进去,融进去。
翎法申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他的皮肤变成了黑色——不是晒黑的那种黑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反射任何光线的、绝对的黑。他的头发脱落了,头皮上长出黑色的鳞片。他的手指变长了,指甲变尖了,像是一柄柄黑色的匕首。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鼓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。
嘶啦——
他的衣服被撕裂了,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从他的背后展开。那翅膀不是鸟类的羽毛,而是蝙蝠一样的膜翼,黑色的薄膜在黑暗中微微颤抖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虚无。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两排尖锐的、黑色的牙齿。
翎法申消失了。或者说,翎法申变成了另一个人——不,不是人,是魔。是魔尊在三界的化身,是魔尊用来毁灭三界的武器。
他的力量,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了。那是魔尊的力量,是来自深渊的、超越了三界认知的、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他挥动翅膀,飞出了密室,飞出了幽魔洞,飞出了幽熙澜谷。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划破了夜空,划破了云层,划破了三界的屏障,直直地朝着翠灵仙踞的方向飞去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失败了。
这一次,他要让宇灵栀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