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
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了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,将云层撕碎,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,将周围的建筑物夷为平地。武蓉涧被冲击波震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,喉咙一甜,吐出一口鲜血。
翎法申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他被剑气的余波击中,半个肩膀都被削掉了,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,滴在地上,发出嘶嘶的腐蚀声。
两人都受了重伤。战争暂时停止了。
武蓉涧单膝跪在地上,赤虹剑插在身旁的土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灵力在他的体内急速消耗,聚灵风拼命地从天地间吸取灵气来补充,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,灼热而疼痛。
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翎法申。翎法申也在看着他,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这一战,谁也没有赢。
但武蓉涧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更残酷的战斗,还在后面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来,拔起赤虹剑。
“翎法申,”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。“你赢不了我,也赢不了武澄山溟。趁早收手,滚回你的幽熙澜谷。不然,下一次,我不会再手下留情。”
翎法申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,像是在嘲笑武蓉涧的天真,又像是在嘲讽他自己的失败。
“武蓉涧,”他说。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转身,带着残存的魔兵,消失在了黑云中。
武蓉涧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过了很久,才转过身,朝城墙上走去。
他的父王站在那里,浑身是血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他看到儿子走过来,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蓉复说。
武蓉涧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上前,抱住了父王。
这是他从翠灵仙踞回来后,第一次拥抱父王。蓉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受伤,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在儿子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成年男人的力量。宽阔的肩膀,坚实的胸膛,沉稳的心跳。他的儿子,终于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。
“父王,”武蓉涧的声音闷在父王的肩膀上。“我回来了。”
蓉复拍了拍儿子的后背。
“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”
翎法申退去之后,武澄山溟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。
魔气的残留如同厚重的阴霾,久久地盘踞在城墙上空,不肯散去。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土地变成了焦黑色,草木枯萎,溪水浑浊,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腐臭味。将士们在清理战场,一具一具地将同伴的遗体抬走,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有的已经无法辨认。
武蓉涧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这一片狼藉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身上还有伤。翎法申的魔气不是普通的伤害,它会在伤口处留下一种黑色的、像腐蚀性的毒素,不断地侵蚀周围的皮肉。他已经用灵力将大部分毒素逼出来了,但还有一小部分残留,像是嵌在骨头里的刺,隐隐作痛。
“少主。”一个年轻的将领走上来,抱拳行礼。“战损统计出来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阵亡将士三百七十二人,重伤一百零九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城墙损毁三段,需要大修。城门需要更换,门轴已经完全断裂。街市受损严重,至少有五十间商铺被毁,具体损失还在统计。”
武蓉涧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三百七十二人。他们昨天还在,还活着,还在和战友说笑,还在想着打完仗回家吃一口热饭。今天,他们变成了冰冷的尸体,变成了亲人眼中的泪水,变成了武澄山溟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。
“抚恤金加倍发放。”武蓉涧说。“阵亡将士的家属,免除三年赋税。重伤将士,由武澄山溟公库承担全部医药费用,直到痊愈为止。轻伤的,每人发放三个月俸禄作为补偿。”
“是。”年轻将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是少主第一次独立做出这样的决策。以前都是蓉复君做主的,少主只是在旁边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嘴,更多的是不耐烦地等着会议结束,然后冲出去练剑。但现在,少主站在这里,浑身是伤,满脸疲惫,却用一种沉稳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决定。他身上有一种蓉复君年轻时的影子,又有一种蓉复君没有的东西——也许是那种从灵栀君那里学来的、上位者独有的气度。
“还有,”武蓉涧补充道。“派人去幽熙澜谷边境加强巡逻。翎法申这次虽然退了,但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。我不希望在他下一次来的时候,我们还在修城墙。”
“是!”
年轻将领匆匆离去。武蓉涧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方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,沉默不语。
蓉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。
“想什么?”蓉复问。
“想师尊。”
蓉复没有接话。他知道,儿子说的“想”,不是普通的想念。那里面有思念,有牵挂,有担忧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沉甸甸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