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句重话在心里过了很多遍。他知道自己说得太狠,也知道如果重来一次,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拔掉那根连接线。
爱一个人最难的地方,不是纵容他去完成英雄主义的选择,而是在他把自己当成代价时,你有勇气去成为那个阻拦他的、被他讨厌的人。
冷战期间,道歇克制着没有给齐霁发消息,他怕自己一开口又变成不容拒绝的命令。而齐霁也同样保持着沉默,只按部就班地在系统里推进旧数据中心的追踪。两人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,都在等一个契机。
直到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出现波动,道歇终于拿出手机,克制地发了两个字:【位置】
齐霁没有立刻回。五分钟后,一组延迟定位才不情不愿地发进了系统。
道歇看着那个坐标,脸色却更难看了——齐霁不是没有留线索,他只是把线索留给行动组当备用方案,而不是留给自己求救。
道歇一把抓起桌上齐霁留下的那副耳机,塞进外套口袋。
老邵问:“干什么去?”
道歇头也不回:“去把人找回来。”
那一刻,行动组里没人再称呼他为“顾问”。
小许立刻站直:“找齐霁要几组?”
林澈手指飞快敲击键盘:“定位还在跳,我实时同步。”
俞真开始迅速列出齐霁常用的心理触发词,避免在后续的通讯中对他造成误刺激。
所有人动作熟练而默契,像早就默认了齐霁不是一个可以按风险随时剔除的变量。道歇听着身后的安排,胸口憋闷了一整天的暴怒终于消散了一点。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偏袒齐霁,他只是最先失控的那一个。
第二天,齐霁被带回了调查组。
那封打印出来的方案邮件被林澈贴在行动板的最边上,“单人进入”的红字触目惊心。齐霁进屋时看见那页纸居然还在,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道歇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:“方案保留,撤离条件重写。”
齐霁声音还带着病气的沙哑:“谁写?”
道歇把黑色签字笔硬塞进他手里,黑眸沉沉地盯着他:“你自己写。**把你自己写进去。**”
齐霁接过笔,在白板前站了很久。红线错综复杂,像要将他吞噬,但这一次,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。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又松,终于在方案的最后一栏,一笔一画地写下:
若判断延迟超过十秒,由道歇强制中止。
齐霁的高烧还没退,孙梅远程看完了体温报告,在通讯里严肃要求他必须立刻至少睡足四个小时。
齐霁靠在临时床铺上,抗拒地睁着眼:“睡不着。”
电话里孙梅寸步不让:“闭眼也算执行医嘱。”
道歇没说话,只是走过去把办公室的灯关掉了一半。随后,他拉过一把椅子,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,不准任何人进去拿文件打扰。林澈抱着电脑在外面急得直转圈,最后被俞真强行拉走。
屋里陷进了一片温暖的昏暗。
齐霁躺在床上,隔着半开的门扉,刚好能看见道歇在微光中挺拔的侧影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场关于“优先级”的争吵其实还没有结束。但道歇已经习惯性地、严丝合缝地把身体挡在了他和工作之间。
那种被迫停下来的感觉,换作以前只会让齐霁感到被否定和羞耻。可现在,听着门外那人沉稳的呼吸声,他闭上眼睛,胸口那层长久不散的隔膜,似乎终于融化了一角。
门廊下,道歇听见屋里人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。他坐在阴影里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通删改了无数遍、却始终没有按出发送键的道歉草稿,无声地勾了勾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