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霁没有看他,平静地吐出一个字:“人。”
林澈在旁边倒吸一口气,被小许一把按住嘴。老邵抬头看了看,罕见地没骂人。
齐霁坐在角落,手里那杯无糖豆浆已经放凉了。他尝试去感受它的味道,结果只得到一个迟钝的结论:不甜,温度偏低,可以喝。
这个判断太像仪器,齐霁自己都皱了眉。
道歇看见了,自然地拿过杯子去微波炉旁热了二十秒,再放回来。
齐霁问:“你怎么知道不是味道问题?”
道歇盯着他:**“因为你皱眉不是嫌难喝,是嫌自己没反应。”**
小许在旁边听得一愣,凑到林澈耳边:“他俩现在是不是不用说完整句?”
林澈把包子塞进他嘴里:“吃你的。”那点日常的打岔,终于让齐霁从那层隔绝世界的玻璃后退回来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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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道歇没有再把“害怕告诉我”挂在嘴边。他知道齐霁最讨厌被追问,于是把问题换成了更具体的东西:现在冷不冷,能不能吃,头疼到几级。
齐霁一开始仍然嫌烦,后来却会在道歇开口前先报一句:“二级。”
**这不是撒娇,也不是服软,只是他终于允许自己被一个人持续地看见。**
那袋糖一直在储物格固定的位置。
第一次发现时,齐霁只说太占地方。
第二次他从里面拿了一颗,拆开后没有吃,只死死攥在掌心。
第三次遇到突发监测,他把糖纸拆开,咬了一半,皱眉说太甜。
道歇说:“老板娘送的,不许浪费。”齐霁把剩下半颗塞回糖纸里,推过去:“那你吃。”
很小的一次来回,却让他们从“危险时互相拽住”往“平时也能互相烦”走了一步。
齐霁开始做一个很小的练习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不再只记录风险源,也记录一件让自己有反应的东西。
第一次是老板娘骂人声音太响;
第二次是豆浆太淡;
第三次是道歇把糖放进储物格时,指关节蹭到塑料盒的轻响。
这个练习听起来荒唐,齐霁自己也嫌不够专业。
可几天后,在异常大范围靠近前,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竟然是“不想让车里那袋糖被污染”。
这个念头非常微小,却真切地属于他自己。
他把它写在纸上,又反悔似地划掉,最后只在角落留了一个点。道歇看见那个点,什么都没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