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别人害怕他失控,害怕他污染,害怕他变成系统的一部分,那些害怕都指向风险。道歇的害怕却指向齐霁本人,指向他会不会还喜欢无糖豆浆,会不会嫌报告格式不严谨,会不会在被逼吃饭时冷着脸反驳。那不是把它当危险源,而是在确认他是否还作为齐霁活着。
齐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害怕。于是他没有说感谢,也没有说安慰。道歇去洗脸时,他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叠好,放回床头。
道歇回来,看见那件叠好的外套,愣了一下。
齐霁说:“皱了。”
这两个字不像回应,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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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孙梅来给齐霁做基础反应测试,让他说出三件此刻能确定的事。
齐霁答得很快:“地点、时间、任务。”
孙梅皱眉:“不是让你汇报工作。”
齐霁停住。
道歇坐在旁边,忽然说:“杯子是热的,窗户没关严,你今天嫌我烦。”
齐霁看他一眼,像觉得这种答案不够标准。孙梅却点头:“就这种。”
齐霁低头摸了摸杯壁,迟了一点才说:“杯子是热的。”
第二句停得更久:“窗户有风。”
第三句,他没有说嫌道歇烦,只说:“道歇在。”
孙梅没再逼。
测试结束后,道歇走到走廊深处。他抽出一支烟,没有点燃,只是夹在指间。老邵看见了,走过来靠着墙。
“怕成这样?”老邵问。
道歇把烟折断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:“嗯。”
老邵沉默片刻,拍了拍他的肩:“怕就别装。”
道歇低着头,没有反驳。他可以在现场稳,可以在齐霁面前稳,可总要有一个地方,让他承认自己怕得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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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留观室门口默认总有人在。
小许排到自己值班时,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,十分钟看一次保温壶。林澈调侃他像守产房,小许没好气地让他闭嘴。俞真经过时没有笑,只是走进去,把一张新的提示卡贴在门边。
卡片上写着:**醒来后先确认光、声音、身边人。**
齐霁看到那张卡,问是谁写的。小许立刻装忙,林澈低头看电脑,俞真笑着说:“集体智慧。”
齐霁没有揭穿。
晚上,他再次从黑暗中醒来。胸口那种发空的紧缩感又泛了上来,他睁开眼,转头看向门边,按着提示卡一项项在心里确认——
光很暗。
声音很轻。
道歇在。
第三项确认完,他的呼吸明显稳了一点。
道歇坐在椅子上,借着微弱的城市夜光,看见齐霁伸手把那张卡片翻了过来。卡片的背面不知是谁用黑色签字笔补了一句:
>睡醒也算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