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霁抬头。
“我看看有没有进水。”道歇说。
这个理由很拙劣,但齐霁还是把表递给他。道歇检查得很认真,擦掉表壳上的水雾,又把表重新扣回齐霁腕上。扣表带时,他没有马上松手。
齐霁看着他:“你刚才说不能失去我。”
道歇手指一顿。
那几个字在核心区里太急、太痛,几乎像被白光逼出来的。现在回到灯下,反而更难收场。
道歇没有否认:“嗯。”
齐霁低下眼看表:“这是现场失控发言,还是稳定判断?”
道歇看着他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:“稳定判断。”
齐霁的耳尖慢慢红了。他把手收回去,语气仍然冷:“记录里不写。”
“不用写。”
“也不许让小许知道。”
门外,小许立刻咳了一声: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老邵把他拎走:“你知道得太多。”
齐霁闭了闭眼,像是头疼。道歇却看见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夜里,平台厨房重新开火。这一次没有重复腐坏的汤,只有热粥、咸菜和几碟从救援船上送来的青菜。有人吃两口就停,有人端着碗发呆,有人突然想不起自己喜不喜欢咸菜。俞真没有催,只让他们把“今天吃了什么”也写进确认本。活下来以后,第一顿饭不是温情戏,而是证明身体还愿意接受现实。
齐霁吃到一半,眉心一紧:“太咸。”
道歇把水杯挪到他够得着的位置:“少吃点。”
齐霁看他:“你现在像孙梅。”
道歇说:“孙梅比我讲理。”
周围几个人都笑了。笑声很轻,却不像前几天那样害怕。齐霁低头继续吃,吃完半碗后,把碗放下。
道歇看了一眼:“半碗?”
齐霁说:“够了。”
道歇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放。
齐霁看他半秒,重新端起碗:“你很幼稚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
这一次,齐霁是真的笑了一下。很短,却没有马上收回去。
平台恢复后,朵朵父亲终于打通了电话。信号很差,他女儿在那头哭得话都说不清,只反复问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。男人蹲在走廊角落,捂着手机说不是,爸爸只是迷路了十五天。小许站在远处听见,眼眶红得厉害,转头假装去搬水。齐霁经过时,脚步停了停,没有靠近,只把这通电话的时间写进善后记录。
有人被找回来的证据,有时就是一通哭得乱七八糟的电话。
陈朗那一页最后被塑封,贴在平台临时公告栏上。没有悼词,只有姓名、岗位和一句同事写下的话:他夜里会检查甲板锁。
这比悼词更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