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。”
道歇的手停在控制台上。
齐霁几乎同时转头:“你听见道宁?”
道歇看他。
他们都意识到,同步又加深了。齐霁能从道歇的呼吸里判断他听见了谁,道歇也能从齐霁的手指力度里判断他快撑不住。
这这样的亲密并不安全。
可在深海下,它成了他们唯一能提前发现对方异常的办法。
下潜舱抵达环体外侧。机械臂清理海泥,露出一块旧铭牌。上面写着:神经同步外海放大阵列,实验用途,禁止民用接入。
林澈骂了一句。
俞真在平台上压低声音:“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东西可能接入公共系统。”
齐霁把铭牌拍照,手指停在“外海放大阵列”几个字上。七年前的齐延批注、陈朗的贴片、回声区第二阶段,终于在这一刻连成完整链条:个体诱导只是开始,平台时间错位是长期暴露后果,共享记忆是边界失效,而海沟装置负责把这种失效扩大。
道歇说:“真正目标不是让平台上的人失去十五天。”
齐霁接上:“是验证人类神经系统能不能在大范围介质里同步。”
话音刚落,环体深处亮起一圈微弱蓝光。
林澈声音变尖:“能量反应!它在启动!”
下潜舱剧烈一震。齐霁一把抓住扶手,道歇同时伸手压住他的肩,防止他撞上舱壁。两个人的身体短暂贴近,又很快分开。
“回收!”老邵在频道里喊。
林澈却说:“回收信号被干扰!环体锁住了下潜舱外部声呐!”
低频从海沟深处抬升。舷窗外的黑水像突然有了方向,一层层压向他们。齐霁耳机里那些人声越来越清楚,最终汇成同一句话:
“回来。”
道歇握住现实提示卡:“齐霁,看表。”
机械表在两人中间走着。齐霁盯着表针,声音很稳,却比平时轻:“齐霁,七月十七,澜海七号海沟下潜舱。”
道歇接上:“同行确认人,道歇。”
“不。”齐霁看向他,“你也报。”
道歇明白他的意思。此刻不是一个人确认另一个人,而是两个人都在海沟深处被拉扯。
“道歇,七月十七,澜海七号海沟下潜舱。”他说,“同行确认人,齐霁。”
环体蓝光骤然增强。
平台频道里传来小许失真的声音:“你们两个别只顾互相确认,能不能顺便回应我们!”
齐霁和道歇同时看向控制台。
回收失败。环体正在启动。海沟不是异常源头,而是无倪利用的天然放大器。而现在,这个放大器重新睁开了眼。
下潜过程中,平台频道不断传来上方的现实确认声。那些声音被水压和电流拉得很远,却仍然一遍遍落进耳机。有人报杯子,有人报门框,有人报陈朗的名字。陈朗明明已经不在了,却在这些报数里重新成为一个固定点。
齐霁听着那些不整齐的人声,忽然说:“这比白噪音有用。”
道歇问:“为什么?”
“白噪音只能盖住诱导。”齐霁看着舷窗外的黑水,“这些声音会提醒人,现实里还有别人。”
道歇没有接话。他想,这也许就是无倪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。人不是因为同频才互相连接,很多时候,人是在不同步、不同调、甚至吵闹里,把彼此拉住。
海沟越深,齐霁越能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。不是记忆,而是身体对频率的提前反应。指尖发冷、耳后刺痛、胃部轻微下坠,每一个反应都像旧实验留下的暗号。道歇注意到他第三次按住胃部,直接把能量胶递到他手边。齐霁说:“我不饿。”道歇说:“我没问你饿不饿。”齐霁朝他看去,最后还是接了。
道歇把能量胶包装收回来,塞进废物袋。齐霁看他:“这也要管?”道歇说:“别让它飘进海里。”齐霁顿了顿,忽然觉得这个理由很道歇。哪怕在深海异常面前,他仍然记得一小包垃圾也不该被丢进水里。现实就是靠这些无聊规则撑起来的。
齐霁吃完能量胶,嫌味道像塑料。道歇把包装收走:“活着回来后投诉。”齐霁说:“你记得。”道歇说:“我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