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歇低低笑了一声:“那你呢?”
齐霁看着海面。很久后,他说:“怕。”
这个字让道歇的笑意消失。
“怕你认不回来。”齐霁说。
道歇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:“我会回来。”
“这这事不能靠一句保证解决。”
“那靠什么?”
齐霁抬头看他:“靠流程,靠现实确认,靠你别逞强,靠我不离开。”
最后五个字落得很轻。
道歇却听得清楚。他看着齐霁,忽然觉得澜海七号上所有低频都在这一刻退远了一点。齐霁没有说情话,也不会说。他只是把“我不离开”放进一串冷静条件里,像在给一个危险方案补上最关键的稳定项。
道歇说:“好。”
齐霁眉头一动:“你答应得太快。”
“怕你反悔。”
齐霁没再说话。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,谁都没有靠得太近,却也没有再退开。
半小时后,海沟装置的低频功率突然上升。
林澈在频道里喊:“下方有东西启动了!”
齐霁转身往主控室走。道歇跟上去,这一次,他先报了自己的现实确认。
“道歇。澜海七号。七月十七。同行确认人,齐霁。”
齐霁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收到。”他说。
道歇认错人以后,齐霁把“关系误认”单独列为高危触发项。他写得很冷静,直到写到“被误认者反应”时停住。按理说,他应该写心率、手抖、语言迟滞。可他最后写的是:不喜欢。
这三个字放在满屏参数里显得格外突兀。道歇看见后,没有让他改。
“这个比心率有用。”道歇说。
齐霁眉头一动:“主观感受不能作为主要指标。”
“但能告诉我下次别再用一句‘抱歉’带过。”
齐霁垂下眼,过了很久,把“不喜欢”后面补成“不喜欢,需被明确承认”。这是他头一回把自己的感受写进正式流程。
当晚,道歇主动把道宁的照片放进封存袋,交给俞真暂管。齐霁看见这个动作,明白他不是要忘掉妹妹,而是承认这段记忆已经可能被异常利用。道歇把袋子递出去时,手指停了很久。齐霁没有劝,只在俞真离开后,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。道歇看着水杯:“你现在也很像孙梅。”齐霁说:“我比她不讲理。”
关系误认流程当天就派上了用场。一名研究员把同事认成去世的弟弟,扑过去时差点把人撞倒。俞真按新流程没有让被误认的人配合,而是让他自己说:“我不是你弟弟,我是李航,我在这里陪你。”那名研究员哭得站不住,却没有再往幻觉里扑。齐霁看完记录,知道那句“不喜欢”没有白写。
道歇看见那行补充后,压低声音:“收到。”齐霁说:“这不是给你看的。”道歇说:“但我看见了。”齐霁没有再把本子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