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霁的笔停住。
他可以解释失眠、解释异常频率、解释深睡眠阶段的听觉残留,却无法用那些词回答“你以前一直这样”。
最后他说:“很多年。”
道歇睁开眼,烧得眼底有血丝:“一个人?”
齐霁低头看记录:“多数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给谁?”
这几个字太轻,轻到道歇一时间无法回答。
休息舱外,平台夜色没有真正安静。有人在走廊里低声报数,有人因为不敢睡坐在餐厅里发呆,俞真带着心理支援组一间一间做安抚。澜海七号让所有人都害怕睡着,因为睡着以后可能醒在十五天前。
而齐霁已经这样醒了很多年。
道歇抬手,想碰一下齐霁的手,又在半空停住。他现在不是完全清醒,任何接触都可能被频率利用。可齐霁看见了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道歇哑声说:“确认你在。”
齐霁隔了片刻,把手背放到桌面上,离他很近,却没有主动碰他。
道歇看着那只手,最后只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齐霁说。
第三轮,道歇短暂错位。他看着天花板,忽然说:“道宁,别走那边。”
齐霁立刻放下笔:“道歇。”
道歇眼神一散。
齐霁伸手按住他的手腕:“今天是七月十七,你在澜海七号,不在旧案现场。我是齐霁。”
道歇呼吸急促,额头上全是汗。齐霁没有松手,一遍遍重复短句。道歇终于看清他时,第一句话是:“我又叫错了?”
齐霁说:“嗯。”
道歇闭了闭眼:“抱歉。”
“下次少叫几遍。”
道歇睁眼,看见齐霁表情仍冷,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点。他知道这是齐霁式的安抚:不说没关系,因为有关系;不说别怕,因为确实可怕。只是把可怕的东西压成一句能接住的话。
凌晨两点,齐霁也开始出现疲态。道歇睡不成,他也不敢离开。林澈劝他换人,被他拒绝。俞真过来送热水,看了两人一眼,没有多说,只把一张新的现实卡贴到床头。
卡片上写着:醒来后先叫身边人的名字。
齐霁看见那行字,许久没有移开视线。
道歇低声问:“如果我叫错?”
“我会纠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