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歇看着他,眼神里的雾慢慢散开。
“齐霁。”他重复。
“对。”
小许脸都白了,想说话又不敢。老邵走过来,挡住其他人的视线:“继续做事。”
道歇恢复得很快,快到他本人想把这当成一次短暂失神。可齐霁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他把道歇按到椅子上,拿出备用监测贴片。
道歇压低声音:“我没事。”
“能判断和没事不是一回事。”齐霁把原话还给他。
道歇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贴片读数出来,道歇的脑波同步值明显升高,虽然还没到临界,却已经不是普通暴露反应。齐霁盯着曲线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你别用这种表情。”道歇说。
齐霁没有抬头:“什么表情?”
“像我马上会消失。”
齐霁终于看他:“你刚才没有认出小许。”
“现在认得。”
“下一次呢?”
道歇沉默。
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澜海七号正在证明,人可以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失去时间,失去记忆,失去关系。道歇不是旁观者了,他也站到了同一条边界上。
齐霁把现实确认流程重写了一遍。姓名、日期、位置、固定物、同行人、禁止回应诱导声。最后一项,他停了很久,又补上:任一方异常时,另一方有权强制中止任务。
道歇看着那行字:“包括你?”
齐霁握笔的手紧了紧:“包括我。”
“写清楚。”
齐霁抬头。
道歇声音很低:“你总把自己藏进规则缝里。这次写清楚。”
齐霁看了他几秒,最终在“任一方”后面加了括号:包括齐霁。
道歇这才移开视线。
十五天前已经不只是一个日期,更像一处陷阱。他们终于看清了陷阱边缘,也头一回发现,陷阱不只会吞掉研究员。
它已经伸到他们脚下。
为了验证循环重置,林澈让平台系统在离线环境里模拟三点四十二。屏幕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所有旧任务表同时刷新,巡检表第一栏自动填上“昨日未完成”。这不是单纯技术故障,而是人为设定过的认知配套:系统替人制造一个永远差一点完成的昨天。
齐霁看着那行“昨日未完成”,忽然说:“这也是诱导。”
道歇问:“诱导什么?”
“诱导人继续。”齐霁说,“只要相信昨天还没结束,人就不会追问十五天去哪了。”
话音落下,道歇想起很多案子里被拖延的人。不是所有困住人的东西都像牢笼,有些更像一张未写完的表,告诉你再忍一晚,明天就正常。
齐霁后来把“昨日未完成”四个字圈出来,又在旁边写下“不要让受害者承担未完成感”。俞真看见后,把这句改进对研究员的话术里。她不再说“你必须想起来”,而是说“你不需要今天就把十五天全部补完”。很多人听到这句后,头一回敢承认自己真的想不起来。
道歇让所有人把“今天已经完成的事”贴到公告板上。有人写修好一盏灯,有人写吃完一块饼干,有人写想起陈朗。公告板很乱,却头一回不再属于十五天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