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霁戴上备用耳机,没有接原来的监听线,只开了最低限度的记录通道。道歇看见了,却没有说话。
这就是他们冷战里的让步:谁都没低头,谁也没有完全不管对方。
旧硬盘启动得很慢。屏幕上先是一串损坏日志,随后跳出无倪计划的早期编号。齐霁看见“海洋低频放大实验”几个字时,呼吸明显停了一拍。
林澈声音发紧:“七年前的。”
齐霁盯着屏幕:“继续。”
数据逐层展开。澜海七号并不是普通监测平台。七年前,它曾经被无倪前身项目借用,用来测试海水、钢结构和地磁异常对低频传播的放大效果。实验目的不是探测海底,而是验证一种更可怕的设想:如果频率能够借海洋传播,人类神经同步就不再局限于楼体、医院或小区。
道歇看见齐延的签名时,第一反应不是看屏幕,而是看齐霁。
齐霁站得很稳,稳得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。可是道歇看见他右手慢慢攥紧,指甲压进掌心。
“齐延参与过平台实验。”林澈说。
没人接话。
齐霁把那份文件拖到副屏,语气听不出变化:“导出。”
道歇伸手按住鼠标:“你先坐下。”
齐霁看向他:“现在不是休息时间。”
“现在是你看见父亲签名以后,脸色差到能吓死人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情绪。”
“那你自己判断。”道歇说,“你现在能不能继续?”
齐霁张了张嘴,答案却没能马上出来。
就在这时,舱内广播忽然响起一段旧录音。声音有明显损坏,沙沙作响,却仍能听出齐延的音色。
“小霁,听见以后,不要回答第二声。”
齐霁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道歇一把关掉广播,但那句话已经落进空气里。监测舱安静得像被抽空。小许在频道里不敢说话,林澈连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。
齐霁低声说:“第二声……”
道歇看着他:“你知道是什么?”
齐霁摇头,又像不是摇头。他抬手摸向机械表,手指碰到表冠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
冷战到这一刻突然失去意义。道歇没有再提休息,也没有再抢设备。他只把椅子拉到齐霁身后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齐霁这次没有反驳。
他坐下时,肩膀绷得很紧。道歇站在旁边,替他挡住监测舱最刺眼的一盏灯。齐霁没有回头,却低声说:“数据先导出。”
“林澈在做。”
“我要看。”
“你会看。”道歇说,“但不是一个人看。”
齐霁沉默很久,最后把屏幕往道歇那边转了一点。那不是和解,也不是示弱,更像是在一片几乎淹没人的旧数据里,给另一个人留出了半个位置。
监测舱深处,硬盘继续转动。七年前的海水声从损坏录音里一阵阵涌出来,像某个迟到太久的答案,终于在他们面前开口。
监测舱门口的争执之后,齐霁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主动和道歇说一句话。可他经过设备箱时,仍把一卷防水胶带放到道歇惯用的位置;道歇去甲板确认安全绳时,也仍把齐霁的备用耳机充满电。小许看得心累,悄悄问老邵:“他们这算吵架还是协作?”老邵说:“算你少管闲事。”
真正让冷战裂开的,是齐延录音后的沉默。齐霁坐在监测舱椅子上,眼神盯着屏幕,像只要继续看数据,就不用承认那句“小霁”把他带回了七年前。道歇没有再碰他的设备,只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。这个距离刚好,近到能在齐霁失控时扶住他,远到不至于替他决定要不要继续。
齐霁看见那把椅子,低声说:“你现在学会留余地了。”
道歇说:“刚学。”
监测舱门关上后,小许在外面守了很久。他平时最怕这种压抑场面,此刻却没有走开。老邵问他站着干什么,他说:“万一他们吵完需要人递水呢?”老邵沉默两秒,把一瓶水塞给他:“那就拿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