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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底频率(第2页)

齐霁看着海面:“如果我不听,可能还有人走出去。”

“如果你听到走不回来呢?”

齐霁沉默。远处浪头拍在平台底部,发出低而闷的响声。那声音经过钢架以后变得像某种呼吸,缓慢、庞大、没有人味。

道歇伸手,把频谱仪的监听线从他耳机接口里拔下来。

齐霁猛地抬头:“道歇。”
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
“你无权中止我的监听。”

“我有权中止现场风险。”

两个人在甲板边对峙。风很硬,吹得人眼睛发疼。小许从通道口探出半个头,又默默缩回去。老邵看见了,没拦。他知道有些话外人插进去只会更难看。

齐霁声音冷下来:“你现在是在保护现场,还是保护我?”

道歇没有躲:“都有。”

这两个字比任何委婉解释都更锋利。齐霁的脸色更白了一点。他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把监听线收进包里。

“十分钟。”他说。

道歇没有松口:“十五。”

齐霁转身就走。

冷战从这里开始。不是吵闹,也不是谁不理谁,而是两个人接下来所有交流都只剩任务。道歇问位置,齐霁报坐标;齐霁递数据,道歇签收;小许夹在中间,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拧来拧去的耳机线。

可到晚饭时,齐霁还是把备用电池放在道歇设备箱最上层;道歇也还是让人把无糖豆浆放到齐霁桌边。

他们都装作那只是流程。

午夜前,打捞组传来消息:海面发现陈朗工具灯残片和一段撕裂的安全绳。水下机器人准备下放。齐霁站在主控室屏幕前,脸色比灯光还冷。道歇走到他身侧,没再碰他的设备。

“我不拔线。”道歇说。

齐霁没有看他。

“但你监听时,我在旁边。”道歇补了一句。

齐霁终于抬眼。沉默几秒后,他把另一只耳机递过去。

“那你听一半。”

道歇接过耳机,手指擦过他的指尖。那一瞬间,冷战没有结束,却裂开了一道缝。海底的低频从耳机里涌上来,像黑水慢慢漫过脚踝。

屏幕上,水下机器人沉入深处。

他们又把陈朗最后一晚的监控往前倒了两个小时。画面里,陈朗曾三次走到甲板门口,又三次折返。第一次,他扶着门框喘气;第二次,他把“别听”两个字写在便签上;第三次,他把便签塞进工具灯,像知道如果自己回不来,至少得让后来的人找到一点警告。

最让人难受的是第四段。陈朗站在走廊尽头,转身看了一眼休息区。那里有人睡着,有人戴着耳机,有人坐在桌前写台风前一日的巡检表。没有一个人抬头叫住他。不是他们冷漠,而是那一刻,陈朗已经开始从他们的认知里脱落。

道歇把这段监控单独标红:“这不是单人死亡,是群体遗忘导致的现场失守。”齐霁听见“现场失守”四个字,笔尖停了一下。这个说法比“诱导入海”更痛,却也更接近事实。

海底频率的危险还体现在另一个地方:它不会让人立刻疯狂,反而会让人觉得一切合理。巡检员说自己夜里听见海声变得亲切,像小时候睡在祖母家窗边;后勤说潮湿味让她想起故乡梅雨季;连小许都承认,站在甲板上久了,会有种“往前走一步就能听清”的错觉。齐霁把这些证词并排放在一起,发现诱导最先改变的不是判断,而是亲近感。

齐霁把“亲近感异常”单独列成一栏。道歇看见后,要求每名甲板巡查人员都加一句自问:我现在想靠近海,是因为任务,还是因为它让我觉得熟悉?这句提醒很笨,却在当天夜里拦住了一个差点打开安全门的研究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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