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让齐霁的表情短暂空了一下。那些年里,太多人把他身上的反应、习惯和恐惧都拿走,放进记录、表格和测试编号。道歇却在这间满是灰尘的房间里替他留下了一样无用的小东西。无用,反而证明它属于一个孩子,而不是一个实验。
窗台上有一道浅浅划痕,像有人用硬物一下下刻出来的。齐霁说不记得,道歇也没有逼他记。他只让技术员拍照,自己退到门边等。楼下传来孩子放学的声音,书包扣碰在一起,家长催人快走,还有人问今晚吃什么。那些声音和齐霁记忆里封闭、干净、没有生活噪声的白房间完全不同,却让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被隔开的不只是痛苦,还有童年本该拥有的杂乱。
他在窗前站了一分钟。
道歇没有催。等齐霁回头,他才问:“继续吗?”
齐霁点头:“继续。”
真正的发现来自踢脚线。齐霁走到儿童房东侧时,腕上的监测片忽然跳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碰墙,只让林澈远程比对频率。林澈在频道里敲了几下键盘,说:“这个位置有弱脉冲残留,和地下网络主线不是同一个强度,更像旧式被动触发。”
道歇让技术员拆踢脚线。木条起开时,一小截黑泥先掉出来,随后露出一个窄暗格。里面没有复杂装置,只有一只防潮袋,袋口封得很旧。技术员剪开外层,取出一盒录音带、一张儿童认知测试卡和几页手写记录。
测试卡最上方印着题目:“镜中的人是不是你?”
齐霁看着那行字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道歇没有碰他,只站在他身侧,挡住柜门玻璃里那道模糊反光。齐霁没有退开,也没有把自己完全藏到专业语言里。他伸手拿起证物袋,动作很稳,稳得近乎残酷。
“录音带标签。”他低声说。
技术员把标签翻到灯下。上面写着齐霁的儿童编号,旁边还有齐延的签名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楼下小许像是察觉频道太静,硬着头皮报了一句:“楼下人员正常,袁姨骂袁诚买的橘子酸,确认是真人。”
没人笑出声,但那句话把空气里的窒息感撬开了一点。齐霁把录音带封进证物袋,贴封条时手指停了一下。道歇看见了,却没有替他按下去。
“你来封。”道歇说。
齐霁抬头。
“这是证物。”道歇说,“也是你的童年。封存动作应该由你决定。”
齐霁看了他很久,最后自己按下封条。胶面贴合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,像一扇迟到多年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扣上。他没有崩溃,也没有立刻恢复,只是把证物袋交给林澈派来的技术员:“完整保存,不许剪辑。”
林澈在频道里难得没有顶嘴:“知道。文件名写人名,不写编号。”
俞真也接入了一句:“我会把试听流程改成双人确认,齐霁有随时叫停权。”
齐霁垂下眼,过了几秒才说:“谢谢。”
这声谢谢很轻,却让频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道歇把柜门上的旧玻璃用证物布盖住,转身时看见齐霁还站在身高线前。那几道铅笔痕不构成核心证据,却比录音带更像一根刺,提醒所有人,所谓初始样本最开始只是一个长到十二岁的孩子。
离开前,齐霁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架里的糖纸。道歇没有问要不要带走。齐霁也没有拿。他只是说:“先让它待在这里。”
道歇点头:“好。”
墙里取出的录音带把三号楼七层从旧住址变成了关键现场。它证明地下网络并非只在利用小区居民,也曾经以齐霁的童年作为校准起点。回研究中心的路上,齐霁没有再说话,只把机械表扣紧了一格。道歇坐在他身边,没有碰他,也没有安慰。他们都知道,下一步不是回忆,而是试听;不是猜测父亲做过什么,而是听见齐延亲口留下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