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用实体绳标确认路径,终于找到地下控制室入口。门上贴着旧封条,封条却从里面被撕开。门缝里透出蓝光,伴随稳定的低频脉冲。
在地下控制室入口前,齐霁递给道歇一枚备用定位器。道歇问他这算什么。齐霁说如果通讯断了,至少能确认你还在移动。道歇把定位器扣在胸前,说你也一样。齐霁抬手碰了碰自己肩带上的设备,表示已经开了。这个交换很短,却让两人之后分开时不至于像彻底断线。旧楼试图把他们推回各自的过去,他们则用这些冷冰冰的小装置,在现实里给对方留一盏微弱的灯。
就在这时,队伍后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回答。
“妈。”
道歇猛地回头。小许站在楼梯拐角,眼睛直直看向上方。他的白噪音耳机不知何时滑落半边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恍惚的温柔。
“她说她在二楼。”小许说。
道歇立刻向他走去,“小许,看着我。不要回应。”
但太晚了。
楼上黑暗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哭着叫他的乳名。小许的防线在那一声里彻底崩开。他推开身边队员,向楼上冲去,动作快得像被绳子拽住。道歇追上去前回头看了齐霁一眼。
齐霁明白他的意思,“我去控制室。”
“别单独冒进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这句话几乎像一句荒唐的互相保证。下一秒,道歇冲上楼梯,齐霁推开地下控制室的门。两个人在旧实验楼里分开,一个追向被幻觉带走的队员,一个走向频率源头。整栋楼的灯在他们身后同时亮起,白得刺眼,像七年前那场事故终于等到第二次开场。
齐霁进入控制室前,短暂回头看了一眼道歇消失的楼梯口。那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确认:如果他在下面失控,道歇未必来得及救他;如果道歇在上面回应道宁,他也未必能立刻把人拉回来。旧实验楼用最简单的方式拆散了他们,把两个锚点分别丢回各自最痛的记忆里。
控制室门在身后合上,白噪音被厚重墙体削弱。齐霁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也听见更深处传来儿童椅束带扣合的声音。那声音不该被记得,可身体先替他记住了。屏幕尚未亮起时,他已经知道这里不只是主控室,更像一间为他保留多年的审讯室。
楼上,道歇追着小许穿过二楼走廊。墙上的门牌在灯光闪烁中不断变化,一会儿是道宁大学实验室的门牌,一会儿是他旧家卧室,一会儿又变成事故现场封锁标识。异常显然不满足于诱导小许,它也在测试道歇。每一步都有人在问:你要救队员,还是去找妹妹?
道歇没有回答。他抓住绳标,掌心被粗糙纤维磨疼。疼痛成了一个可靠坐标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所谓现实锚点不一定要宏大,有时就是手心一道正在发热的伤痕,提醒你此刻还有任务,还有活人。
旧实验楼外的指挥车里,技术员看见全楼频率同步曲线突然升高,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出现雪花。他们呼叫道歇和齐霁,通讯里只剩断续杂音。整栋楼像被从现实中短暂拔起,成为沈越明留给他们的一座封闭迷宫。
楼外的雾也在这时漫上来。警戒灯被雾气晕成一团红色,守在门口的队员说自己听见楼里有人唱儿歌,另一个人说闻到了小时候家里晚饭的味道。技术组立刻提高外部白噪音功率,才把这些边缘幻觉压下去。没人再怀疑旧楼内部的危险强度。
旧楼里道歇和齐霁分开后,彼此的通讯频道只剩断续呼吸。道歇追小许时,有几次听见耳机里传来齐霁敲击键盘的声音,那声音很轻,却像告诉他地下还有人在抵抗。齐霁在控制室里也听见道歇拖拽小许的喘息和低声命令。那些声音不完整,却足够把他们从各自幻觉里拽出一点缝。
断续通讯在这时成了他们唯一的交叉锚点。齐霁如果完全失去道歇的声音,童年影像就会更容易把他拖回实验椅;道歇如果听不见齐霁那句不要回头,道宁的幻声就会更像真实。两个人都没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口,只在杂音里确认彼此还在移动。林澈在外面记录定位和生命体征,笔尖顿了顿,最后先写下“交叉锚定有效”。这个词干巴巴的,却足够保护当事人的面子。
楼外的林澈一直盯着两个定位点。一个向上,一个向下,像旧楼把整支队伍从中间撕开。那几分钟最难熬的不是信号弱,而是明知道他们都还活着,却不知道谁会先被过去拖住。屏幕上的两个光点闪烁着,成了外面所有人的现实锚点。
道歇和齐霁在楼内分开后,整支队伍像失去两枚最重要的定位钉。小许失控,道歇上楼,齐霁下行,每一个选择都被迫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完成。沈越明设计的不只是幻觉,也是孤立。他要让每个人在最需要对方的时候,只能听见过去。旧楼因此显得像活物,专挑人的空处下口。门框、楼梯、空教室般的走廊,全都在逼人相信自己只有一个人。可绳标还在地上,通讯还在断续闪烁,现实没有完全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