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那口锅,还是那勺汤。
……
半小时里,发烧的、痢疾的、骨折的、烂疮的,所有人治法全部统一:一碗黑汤。
更荒唐的是,病人喝完虽没痊愈,痛苦却明显减轻,一个个千恩万谢地离开。
“这锅里到底是什么?上帝的圣水?”谈笑简终于忍不住问,“怎么拉稀的、断腿的,喝了都管用?”
“因为他们麻了。”亚撒走到锅边盯着残渣,语气复杂,“如果没闻错,这是罂粟壳。”
“罂粟?”谈笑简眼神骤变。
他缓缓转回头,盯住那锅黑水。
“你是说……大烟?”他用了中国人独有的叫法,声音透着寒意,“你们给病人喝这个?”
沉下去的黑眸里翻涌着厌恶,对这种把祖国拖入深渊的东西,他有着天然的杀意。
弗拉格被他爆发的气场震住,慌忙解释:“这也是没办法!在这儿……”
“没办法就喂毒?”谈笑简声音很轻,却冷得刺骨,“把病人麻成行尸走肉,也算治病?”
对于生在乱世的中国人而言,这味道再熟悉不过。
尽管鸦片战争已经过去,但几十年来,这股味道却从未在中国的土地上散去。它飘荡在军阀割据的城镇,充斥在日占区的街头。
大烟馆厚重的门帘遮住了日光,却遮不住满街为了换一口烟土,卖儿卖女的活死人。
这种深植于记忆深处的腐朽味道,哪怕在异国他乡的地狱里闻到,也足以激起生理性的排斥。
亚撒察觉他情绪不对,连忙打圆场:“简,从医学上说,罂粟壳煮水含有吗啡和□□,是强效镇痛剂,也能止泻。”
“痢疾会脱水,剧痛会休克,你以为我们不想给病人开药?”弗拉格满脸自嘲,“可是这儿没有抗生素,也没有正经止痛药,只能给他们喝这个。”
谈笑简盯着翻滚的黑汤,拳头攥紧又松开。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实话,可情感上,要接受这毒害中国几代人的东西成了药,实在荒谬至极。
“所以这锅害人的玩意儿,在奥斯维辛反倒成了万灵药?”他语气依旧生硬。
弗拉格点头:“没错。拉肚子的喝了止泻,断腿的喝了止痛,咳嗽的喝了不咳。”
“那病本身呢?”谈笑简目光锐利,“病灶还在不在?”
“当然还在。”弗拉格摊开手,语气凉薄,“可谁在乎?只要他们不喊疼、不乱拉、还能站着,党卫军医生就当治好了。”
谈笑简望着那锅诡异的液体,眼底的寒意终于渐渐散去。
何其可笑。
在外面,它是啃噬人命的毒药;在这里,它竟是缓解病痛的解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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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段历史:
药物治疗就是服用3-4片单宁酸盐,还要每日服用碳酸片。
病情严重者也可服用5滴鸦片水,以及几滴卡地阿哩止疼。
——《这就是奥斯维辛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