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白头。
我无法想象他到底承受了怎样巨大的痛苦,那是足以彻底压垮一个人的剧痛。他背负的枷锁又是多么沉重。在那些无尽的日日夜夜里,他究竟是怎样独自一人,生生熬过来的。
他当然恨,凭什么不恨?
“你觉得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动力是什么?是什么让我能从地狱里一次次爬出来,宁愿抛弃尊严,失去所有亲友也要苟活下去?”
“是仇恨!”
在他那如同深渊般的仇恨面前,我的痛苦渺小如尘埃。
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,我凭什么祈求他能爱我?
可哪怕是这样,他依然像一束强光,彻底照亮了我的世界。是他亲手打碎了禁锢我的牢笼,将我从一滩死水中强行拽了出来,带我来到这个幸福又痛苦的现实世界。
是他,让我早已冰冷的血液重新沸腾。
是他,让我这颗死掉的心脏重新学会跳动。
是他,让我体会了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和心动的感觉。
是他,让我重新学会活着的感觉。
是他,让我感受到爱一个人的心情。
皓天,他是我的光。
而我,也希望有一天能为他点一盏灯。
就像哥哥说的那样。
现在的我有了自己想做的事,有想去的地方,有想护住的人。我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我终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了。
我要救他。
“他的伤太重了,救出来也未必……”谢深犹豫道。
“还有机会的!”我近乎哀求,“深哥,求你救救他,只要没死就有希望!”
谢深没再劝,他默默将我放下,转身冲回密室深处。他和隼枭一左一右扶起皓天,我听见他们一瘸一拐,跌跌撞撞向我靠近的脚步声。
震动越发剧烈,四周全是墙壁裂开的刺耳声,再这样下去,不出一分钟,整座密室就会彻底坍塌。如果再不走,就会被生生埋在这里,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了。
但我依旧听见身后父亲的癫狂笑声。那笑声里夹杂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执念。
我停下脚步,最后一次回过头,朝着密室的方向喊了一句,“父亲。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癫狂的笑声,带着无尽的疯狂。
在那疯狂笑声中,我最终还是转过了身。
那道门后究竟是什么,我永远不会知道,也不想知道了。
我只听见密室深处传来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塌,乱石崩落的声音混杂着宁海行最后的嘶吼,仿佛一场血色的挽歌。
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开了那道门,终于可以和理事会宣战,去追逐他梦寐以求的权力了。
可他也将他的信念,他的执着,还有他的生命,一同埋葬在了这座密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