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年轻时,也想出去。铁腕整顿楚家,坐稳了这个位置。等境界高了,年纪也大了,气血衰败,走不动了。”他把茶杯搁在膝头,“你爹不一样。单木灵根,天才,刚筑基就敢冲。结果死在了凌霄宗境内。四个凝真围杀,拉了两个垫背,路没找到,人没了。”
他靠在墙上,肩膀塌着,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。
“你是第三个想出去的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我希望你是第一个走通的。”
楚涵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老祖还坐在蒲团上,没有动。阳光照着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在暗处。他没有看楚涵,只是端着那杯凉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楚涵推门出去。楚怀安还站在院门口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楚涵穿过那条长廊,走回青丹院。
推开院门,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,一只灰羽信鸽从屋檐阴影里钻出来,扑棱棱落在他肩上。他解下竹管,抽出里面的纸卷。
是凌不离的字迹,很短,只有几行——已突破通脉后期。极北之地冰天雪地,正合他体质,或许能找到凝真的机缘。已经出发了,不用找他。
楚涵把纸条折好,收进怀里。月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静修室的门,把那本《灵木凝丹真经》放在打坐台上,翻到扉页。
窗外,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楚涵在静修室里坐了三天。他把那本《灵木凝丹真经》翻了三遍,凝真丹的丹方早已记熟——凝灵草为主药,配破障藤芯、凝元灵果、通脉灵草、固灵根须、润脉花、聚元绒藓,以清灵露为引。药材他都有,压在储物袋最底层。凝灵草二十株,按照丹方细细算过,恰好够炼四炉。
他把丹方合上,走进丹房。炉膛里的火早就烧好了,阵纹的灵光在墙面上缓缓流转。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,按每炉用量分好,摆在石台上。最后是凝灵草——通体淡青,叶脉银白,压了三年,还是和刚采时一样鲜润。他把第一株放进炉里。
第一炉炸了。第二炉凝丹时神魂微松了一瞬,药液溃散。第三炉神魂彻底沉入炉中——三颗丹丸静静卧在炉底,淡青的色泽如同凝灵草的叶片,丹纹细密,灵光内敛,握在手心里微微跳动。第四炉全程没有一丝纰漏,再次稳稳凝出三颗。二十株凝灵草尽数用完,四炉成功两炉,一共六颗凝真丹。
他把丹房收拾干净,推门出来。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斑驳一片。一只灰羽信鸽正停在枝头,歪着头看他。楚涵伸手,信鸽扑棱棱落在他腕上。他解下竹管,展开纸卷。
凌不离的字迹——已在极北之地寻到一处冰窟,灵气充沛,正合他体质,准备闭关冲击凝真。
楚涵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,在石凳上坐了片晌。槐树叶子还在头顶响着,风从院墙外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站起来,走回静修室,铺开一张纸条,提笔写了几个字:凝真丹成。盼归。将纸条卷好塞回竹管,走到槐树下,信鸽振翅而去。
他转身回了静修室。六颗凝真丹摆在面前,稍作调息,拿起第一颗放进嘴里。药力缓缓化开,温和绵长,顺着经脉渗进丹田,冲刷那层凝实的壁垒。两日后,第一颗药力耗尽,壁垒薄了一层。拿起第二颗,不再保守,直接引着药力冲撞——经脉猛地发胀,丹田传来坠痛,喉咙泛上一股腥甜。壁垒裂开数道细纹,却依旧没有彻底破碎。他歇了一日,让经脉平复。拿起第三颗,药力顺着裂纹往里渗透,不急不躁,步步深入。裂纹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深,到了第五日,壁垒忽然彻底化开——不是轰然碎裂,是缓缓消融。丹田里的灵气奔涌而出,经脉被撑开又缓缓收拢,变得更宽阔、更坚韧。灵气循环数周天,慢慢稳定下来。
他睁开眼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周身气息已然蜕变——凝真境。他把剩下的三颗凝真丹悉数收好,起身推开静修室的门。
天阴了。乌云压得极低,沉甸甸地扣在头顶,远近的树梢一动不动,空气里没有一丝风。闷。闷得人胸口发紧。一只信鸽从铅灰色的天幕下钻出来,扑棱棱落在他伸出的手上。楚涵解下竹管,刚展开纸卷,院门便被猛然推开。
楚明河站在门口,脸色平静得近乎沉寂。
“墨尘打伤了流云宗一个凝真境修士,还杀了人,如今逃了。两宗发了疯一样四处搜捕,又各自增派了人手赶过来。”
楚涵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,眼底一片沉静。这个机会,他已经等了很久。
“我去见老祖。”
走之前,他写了一张纸条让信鸽带走:西楚边界二十里,芦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