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敛息诀压着,两人沿着乱石坡往北走。楚涵在前,凌不离在后,隔着两步。气息都压在引气一重,脚步落在碎石上,几乎没有声响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个人影。散修,独自坐在路边,面前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袋子,没有灵草,没有兵器。他坐在那儿,双手搭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。楚涵从他二十丈外走过,那人没抬头。余光扫过他的脸——没有伤,没有血,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凌不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很低:“听说他们那队进来时二十多人,就剩他一个了。”
楚涵没接话,脚步没停。
又走了一炷香,迎面走来两个散修。一男一女,看着像兄妹。男的胳膊上包着块破布,渗出的血已经干了,走路一瘸一拐。女的扶着他,腰间的袋子瘪的,几乎贴在身上。两人走得慢,但脸上是活的——东西没剩多少,命还在。女的低着头说了句什么,男的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,但点了头。
楚涵从他们三十丈外走过,没有减速。
再往前,一队流云宗弟子靠在一棵枯树下。七八个灰袍,垂着头,没人说话。袋子都鼓着,但没有人去翻,没有人去看。那个之前押队时指点过符箓的灰袍坐在最边上,手指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蜷着。他望着不远处——几个散修正蹲在地上分几株蔫了的灵草,分得很慢。他望了一会儿,目光从那些散修身上移开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在膝盖上摊开,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掌心,一动不动。旁边有人咳了一声,没人接,咳声孤零零地落在沉默里。
楚涵从他们二十丈外走过。
又走了半里,两个凌霄宗的青袍弟子坐在路边碎石上。袋子也都是满的。一个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绷出一道棱,盯着地上,像要把那块石头盯穿。另一个仰面躺着,望着天。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——一个散修,佝着背,手里攥着一株蔫了的灵草,走得很快。咬牙的那个抬起头,盯着那个散修的背影,不是盯那个人,是盯那株蔫了的草。他盯着,喉结动了动,牙关又紧了一分。然后他松开嘴,慢慢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下巴扬着,喉结滚了一下。闭上眼。
楚涵从他们三十丈外走过。凌不离跟上来,走在他身侧。
“他们这是……”声音压得很轻。
楚涵没答话。
流云宗的那几个,垂着头,摊着掌心,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凌霄宗的咬着牙盯了半天,最后也只是看了看天。袋子都是满的,但没有人再往深处走,没有人再搜刮任何东西。就这么守着出口,等着。
还有整整五天。
这些人里,随便哪一个拎出来,都比那些分烂草的散修强得多。想抢,早抢了。但没有。不是不屑,是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。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,连抢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楚涵收回目光,脚步没停。
事出反常。
走了半个多时辰,他在一处崖壁前停下来。拨开藤蔓,侧身挤进一道窄缝,往里走了几十步,豁然开朗。一处不大的溶洞,干燥,地面是硬的,头顶有一道细缝透气。
凌不离跟进来,扫了一圈,没说话。
楚涵把洞口用碎石和藤蔓封了,只留那道细缝。然后靠着石壁坐下来。
“西南不到一里,有个深潭。”他说,“潭里有条玄水蟒,凝脉后期。我要它守的东西。”
凌不离看向他。
楚涵已经闭上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