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涵看着那只手。
钱通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。
脸上那层生意人的笑还在,但和底下脱开了,像是一件衣服挂错了地方。他维持着那个笑容,维持了两息。
然后他把那件衣服重新穿好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“地图两份,丹药五瓶。三天之内,让陈富给你送去。”
楚涵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小子。”
楚涵停住。
“我大哥那份图,有些地方他画了叉。”
楚涵没回头。
“画叉的地方,你别去。”
楚涵推门出去。他从头到尾,只喝了一口茶——就在说完“带进去也带不出来”之后。
——
天未亮,队伍动身。
骡车拉行李,王仙师坐车上。宋明远步行,不紧不慢,始终落中段。楚涵走在队尾,挨着行李车。
出村的时候天还黑着,走了半个时辰才透亮。
楚涵没看前面那些人。他一边走,一边呼吸。
灵气比村里浓。每往北走一程,空气里的凉意就重一分,吸进肺里,丹田那团东西便跟着动一下。他把呼吸调成“三浅一深”,按《引灵初要》的节奏走。走着路,吐着纳,脚下一步不慢。
中午歇脚。队伍停在路边树荫下,王仙师坐在骡车上没下来。宋明远靠在树上,手里拿着本书,翻两页又放下。
楚涵坐在行李车旁边,从怀里掏出干粮,咬了一口。然后闭上眼,把刚才走路时走了一半的那圈气走完。
上路,继续走。
越往北,灵气越浓。歇脚的时候他打坐,夜里在驿站墙根下打坐。丹田里那层壁一天比一天薄,那股气越来越满,运转起来像河水流进窄道。
第十一天夜里,驿站后院。
他坐在墙根下,闭着眼。那股气顺着经脉走,走得更深,走到一个之前没到过的地方。丹田里那层壁被顶得发胀。
然后碎了。
没有光,没有动静。气涌开来,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他睁开眼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聚灵于手——气从丹田到指尖,比之前快了三成,稳得多。
引气三重。
他坐了一会儿,把那股气在体内走了两圈,确认稳了,才站起来。
第二天上路,继续走。
中午歇脚。楚涵打完水往回走,路过骡车。
王仙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停了一瞬,移开了。移开之后,他端起茶杯的手比平时慢了一分。
楚涵把那慢的一分看在眼里。
路过那棵歪脖子树,宋明远靠在树上,手里拿着本书,没翻。
他看了楚涵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距离,只有一点淡淡的意外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