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涵也没说话,拿起筐下地干活。有了昨天的经验,他对灵谷吸灵力的节奏多了些把握,但楚三蛋那套残缺口诀的底子摆在那儿,灵力回补速度跟不上消耗。做到后半晌,丹田已经开始发虚。中途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息了一炷香,才接着继续。这一天他收了不到两亩,比昨天快了些,但远远不够。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从地里上来,弯腰过久,直起身时脊椎骨发出一声轻响,掌心全是磨破的水泡。王仙师还站在那儿,看着天,看了很久。楚涵从他身边走过,没停。
第三天,风更大了。楚涵早上推开窗,风直接灌进来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天边的云压得更低,像是要掉下来。他拿起筐走到田边,王仙师已经在那儿了,身边还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。那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,一边说一边看天,看地,看那片还剩六亩多的灵田。王仙师摆摆手,那两个人走了。
“还有六亩。”王仙师说,声音比平时低。
楚涵点点头,等着。
王仙师没再说话,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地,看着天,脸色越来越沉。楚涵也没说话,把筐放下,蹲在田埂上擦汗。
他知道王仙师在看什么。六亩地,按现在的速度,要三天。天等不了三天,最多明晚雨就会下来,到时候没收完的灵米全烂在地里。他也知道王仙师为什么不下田——灵谷吸食灵力对根基有损,高阶的修士不是不能扛,是不想。犯不上为这点灵米耗自己的修为。楚涵低着头,余光却一直在看。他在等,等王仙师做出选择。
沉默了很久。王仙师忽然开口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你,继续收。”
楚涵抬头看他。
王仙师没看他,只是盯着那片稻子。
楚涵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往地里走。
走出两步,王仙师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:“等等。”楚涵停下。
王仙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薄薄的,巴掌大,是一本小册子。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《引灵初要》。他把册子递过来。楚涵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封面的那一刻,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灰。他用拇指抹了一下,灰下面是发黄的纸,显然已经放了很久。
他把册子翻开。第一页,楚三蛋那套三十六字引气诀印在上面。他扫了一眼,和自己记在心里的一模一样。翻到第二页,是完整心法。再往后,是术法运用——聚灵于手,聚灵于足,聚灵于目。他看了几眼,合上册子,抬头看王仙师。
王仙师还是没看他,只是盯着那片地。“早该给你的。一直没想起来。”
楚涵没说话。“看看能不能学会。今天之内,把那六亩收完。要是收不完……你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楚涵点点头,拿着册子走到田边,蹲下来。他翻开第一页,看了几眼。又翻了翻后面。然后把册子合上,收进怀里,拿起筐,下地。王仙师站在不远处,看了他一眼。楚涵没看他。弯下腰,开始干活。
第一株,他摘得慢。第二株,也慢。第三株,还是慢。摘到第五株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他把右手从稻秆上松开,垂在身侧,闭了一下眼。丹田里那团气微微一动。他把那缕气往右手引——初时滞涩,气走到手腕便卡住了。他没硬冲,让它停在那里,重新调整呼吸。第二次,气过了手腕,行至掌心。第三次,稳稳到了指尖。手心微微一热。他睁开眼,伸手握住下一株稻穗。一拧,一拽。比之前快了。不是手快了,是那缕气顺着指尖渗进稻秆根部,土里的根系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,松了。灵谷的吸力还在,但完整心法的回补速度跟上了消耗。他又试了一株。手心热了一下,又松了。第三株。第四株。速度一点点提上来。到第十株的时候,动作已经顺了——气到指尖,触秆,根系松,穗离。他把那点气匀着用,每次只用一丝。
王仙师没看他,只一直盯着那片天,时不时在田埂上走来走去。
楚涵把册子往怀里按了按。一篇残篇,楚三蛋练了三年,引气一重。早该给却没给的功法。是不想给,还是不能给?
天黑下来的时候,六亩地收了五亩半。还剩半亩。楚涵站在田埂上,手指蜷着伸不直,掌心那点热意已经退了,只剩下酸胀,他几乎就要站不稳。
王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半亩地。“行了。明天再收。”
楚涵没说话。
王仙师转身要走。“王仙师。”王仙师停下。楚涵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引灵初要》,递过去。
王仙师看了一眼,没接。“留着吧。这东西我那儿多的是。”他走了。
楚涵直直地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不像要倒的样子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册子——封面上被他抹过的那一道灰印还在,和周围没抹过的地方分出一道清晰的界线。
多的是却不给。果然,还是人。楚三蛋究竟是谁?他把册子收进怀里,往回走。风更大了,天边有闪电,远远的,一闪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