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都看了。”
顾行舟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“吓到了?”
“吓到了。但不是害怕。”沈砚清握紧了他的手,“是没想到。没想到你写了这么多,没想到你从那么早就开始了,没想到你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顾行舟没有追问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两人在宿舍里站了很久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把一切都照得很亮。沈砚清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记住,应该被存进那个叫“他的”的文件夹里,和净慈寺的画架、红绳的特写、手机的截图、保温杯的照片、图书馆的背影、游乐园的合照放在一起。
“你从第一天就在算计我。”沈砚清说。
“嗯。”
“红绳是故意掉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照片是故意拍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日记是故意写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不是故意的?”
顾行舟想了想。“喜欢你。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砚清看着他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喜欢你,不是故意的。这句话的意思是——我没有计划,没有预谋,没有设计。它就发生了。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,在你从石阶上走上来的那一刻,它就发生了。我控制不住,也收不回来。就像红绳掉在石阶上,你捡起来戴上了。不是故意,是注定。
沈砚清扑进了顾行舟的怀里。顾行舟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搂住了他。他的下巴抵在沈砚清的头顶,手指在沈砚清的背上轻轻拍着。沈砚清闻到了他身上的沉香,不是那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沉香,而是浓烈的、温暖的、包裹着他的沉香。那味道像一双手,把他整个人抱住了,不让他走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沈砚清的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胸口。
“九个月。”
“从净慈寺?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一直没发现呢?”
顾行舟沉默了一秒。“继续等。”
沈砚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继续等。这个人会等一年、两年、十年。等到沈砚清发现,等到沈砚清靠近,等到沈砚清说出那句话。他不会催,不会问,不会逼。他只会等。安静地、耐心地、不动声色地等。像一棵树,站在原地,等风吹过来。
晚上,沈砚清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,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那本从三月十七日开始的日记,那些短得像诗一样的句子,那句“准备把那句‘你猜’,变成‘是你’”。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他的心里,再也拔不出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**舟不渡人**:今天的事,不要说出去。
**柠檬不酸**:为什么?
**舟不渡人**:还没准备好。
沈砚清看着“还没准备好”这五个字,嘴角弯了起来。顾行舟还是那个顾行舟——即使被他看到了日记,即使说了“是”,即使哭了,他还没有准备好让别人知道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出那扇门。沈砚清不急。他已经等了九个月,不差这几天。
**柠檬不酸**:好。我不说。
**舟不渡人**:嗯。
**舟不渡人**:晚安。
**柠檬不酸**:晚安。
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他盯着那条白线,想起了顾行舟今天说的“继续等”。那两个字让他觉得,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,就是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停下来,抬起头,看了那个人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一切都变了。
窗外有风吹过,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十二月的夜晚,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。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,翻了个身。明天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,还会说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,还会用那种淡淡的、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。但沈砚清知道,在那层淡淡的壳下面,藏着一整本日记、九个月的等待、和一句“不是故意的”。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他说了“我也喜欢你”就消失。它们会一直在,像红绳一样,系在他的手腕上,解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