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没有追问。他转回头,继续写作业。陆辞在打游戏,头都没抬,但开口了。“你吃醋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陆辞的语气很平淡,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,“你每次吃醋都会说‘没事’,然后扣手机。”
沈砚清沉默了。陆辞说得对。他吃醋了。因为陈屿白叫顾行舟“哥哥”,因为他不能叫,因为他不知道顾行舟会不会让他叫。如果他也叫“行舟哥哥”,顾行舟会是什么反应?会答应,还是会说“你别这么叫”?沈砚清不知道。但他想试试。
聚会结束后,顾行舟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。
**舟不渡人**:结束了。我回去了。
**柠檬不酸**:嗯。
**舟不渡人**:你还没睡?
**柠檬不酸**:睡不着。
**舟不渡人**:为什么?
沈砚清沉默了几秒。他打了一行字:“因为你被人叫哥哥了。”删掉了。又打:“我也想叫你哥哥。”删掉了。再打:“行舟哥哥。”看着这四个字,他的心跳加速。他从来没有叫过顾行舟“哥哥”,连开玩笑都没有。他不知道顾行舟会怎么反应——会沉默,会说“你别闹”,还是会像对待陈屿白一样,不答应也不拒绝。他不想被当成“和陈屿白一样的人”。他是特殊的。顾行舟说过“你的事和我的事一样”,说过“你的眼睛骗不了人”,说过“我旁边空着”。他是特殊的。他不需要用“哥哥”来证明。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是周日。沈砚清和顾行舟约好了在图书馆讨论竞赛报告。沈砚清到的时候,顾行舟已经在讨论室里了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没有戴眼镜,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轮廓照得很柔和。沈砚清推门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早。”顾行舟说。
“早。”
两人开始讨论报告。沈砚清负责的市场分析部分已经写了大半,顾行舟的医疗资源评估也差不多了。他们需要把两部分整合在一起,调整逻辑衔接和语言风格。沈砚清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,说:“这个地方,仁爱医疗在老城区的渗透率是多少?”顾行舟凑过来看。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,沈砚清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,比平时浓一些,可能是因为在封闭的讨论室里待久了。
沈砚清侧过头,看着顾行舟的侧脸。鼻梁的线条流畅,睫毛很长,嘴唇微微抿着。他想起昨晚陈屿白叫他“行舟哥哥”,心里那股酸意又翻涌上来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行舟哥哥。”他叫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讨论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顾行舟的手指顿住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沈砚清。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,清澈得像两潭深水。沈砚清在那两潭深水里看到了惊讶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抗拒,而是纯粹的、没有准备的惊讶。顾行舟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的耳朵红了——从耳尖到耳根,红得像被火烧过。沈砚清第一次看到他红成这样。以前他也红过耳朵,但都是淡淡的、若隐若现的粉。这次是彻底的、无法掩饰的红。
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但他的表情很平静。他看着顾行舟,等他的反应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顾行舟问。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“行舟哥哥。”沈砚清重复了一遍,这次比刚才更清晰、更笃定,“陈屿白能叫,我不能叫?”
顾行舟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——不是那种含蓄的、微小的弧度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完整的、带着笑意的弯。他的眼睛也弯了,眼角出现了淡淡的细纹。他在笑。不是“嘴角动了一下”,是真的、完整的、从心里溢出来的笑。
“能。”顾行舟说。
沈砚清愣住了。“能?”
“能叫。”顾行舟的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,“你想叫就叫。”
沈砚清盯着他的笑,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。他本来以为顾行舟会说“你别闹”或者“你还是叫我名字吧”,但他没有。他说“能”。他说“你想叫就叫”。这句话的意思是——你和陈屿白不一样。她叫是她的事,你叫是你的事。她叫我不回应,你叫我回应。因为你是你。
沈砚清低下头,假装在看屏幕,但他的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。他的耳朵也红了,和顾行舟一样红。两人沉默地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讨论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“沈砚清。”顾行舟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用叫‘行舟哥哥’。”
沈砚清抬起头,看着他。顾行舟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拒绝,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重要的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别人。”顾行舟说,“你不用叫哥哥,你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眼睛,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有认真,有笃定,有一种“我想让你知道你是特殊的”的坚持。他不是不让沈砚清叫“哥哥”,而是他觉得沈砚清不需要用“哥哥”来证明什么。沈砚清就是沈砚清,不是“妹妹”,不是“学弟”,不是任何人。他是顾行舟旁边那个位置的人。
“好。”沈砚清说,“顾行舟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秒,然后同时移开目光,继续讨论报告。但讨论室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暧昧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确认。确认彼此是特殊的,确认那个位置是留给对方的,确认“哥哥”这个词在别人嘴里和在他嘴里,分量完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