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沈砚清看到了一行更大的字。不是铅笔,是蓝色水笔,写得很用力,像是写字的人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落笔。
“考试加油。别考60了。”
沈砚清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别考60了。顾行舟知道他每次考60分,知道他故意的,但他没有说“你要好好学习”,没有说“你要认真对待考试”。他说的是“别考60了”。意思是——你可以考得更好,我相信你能考得更好。这句话比任何说教都温柔,因为它不是要求,是期待。
沈砚清把那沓资料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他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,心跳很快。
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,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资料。“这是顾行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给你整理的?”
“嗯。”
周逸走过来,拿起资料翻了翻,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,沉默了几秒。“他是不是专门给你整理的?这些笔记不是随便写的,是针对你的。”
沈砚清看着天花板。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周逸把资料放回桌上,“你看看这些标注,‘这题容易错,注意符号’——他怎么知道你容易错什么?他观察过你。‘这些题你应该会做,但不会写过程’——他怎么知道你会做但不会写?他了解你。这不是随便整理的,是专门为你整理的。”
沈砚清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周逸说得对。这些资料不是顾行舟为自己整理的——他不需要,他的成绩已经够好了。这些资料是为沈砚清整理的。从重点到例题,从真题到易错点,每一条都针对沈砚清的学习习惯和薄弱环节。这个人花了很多时间,做了很多功课,只为了让沈砚清在考试前有东西可看。
沈砚清拿起手机,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。
**柠檬不酸**:资料我看了。很全。
**舟不渡人**:嗯。
**柠檬不酸**:你写了那么多笔记,不累吗?
**舟不渡人**:不累。
**柠檬不酸**:那些铅笔小字,是写给我的?
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**舟不渡人**:你看到了?
**柠檬不酸**:看到了。“这些题沈砚清应该会做。但他不会写过程。”——你是在说我懒吗?
**舟不渡人**:陈述事实。
沈砚清看着“陈述事实”四个字,嘴角弯了起来。顾行舟连吐槽他都吐得这么克制。“陈述事实”——不是“你太懒了”,不是“你应该改”,是“陈述事实”。好像他的懒惰是一种客观存在,不需要评价,只需要承认。
**柠檬不酸**:那你觉得我能考多少?
**舟不渡人**:不考60就行。
**柠檬不酸**:考了60怎么办?
**舟不渡人**:下次继续给你整理资料。
沈砚清盯着这行字,心跳加速。下次继续。这句话的意思是——不管你考多少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60分也好,100分也好,我都会在。不是因为你考得好,是因为你是你。
**柠檬不酸**:那我考100。
**舟不渡人**:好。
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抱着那沓资料,闭上了眼睛。资料上还有顾行舟的笔迹,还有他的铅笔小字,还有他的蓝色水笔写的那句“考试加油。别考60了”。沈砚清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考试周的第一天,高等数学。
沈砚清走进考场的时候,看到了顾行舟。他坐在前排,白衬衫,金丝眼镜,面前摊着笔和计算器。沈砚清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顾行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两人对视了一秒,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幅度很小的、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。沈砚清点了点头,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坐下来。
试卷发下来的时候,沈砚清先翻了一遍。八道大题,四道计算,四道证明。他扫了一眼,心里有了数。然后他开始做题。这一次,他没有只写答案。他把过程一步一步地写了下来,公式、推导、计算,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。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勤奋了,而是因为他想起顾行舟说的“别考60了”,想起那些铅笔小字,想起那沓写满笔记的资料。
有人在等他考得更好。他不想让那个人失望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。沈砚清放下笔,看着写满过程的答卷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。不是因为他考得好,而是因为他认真了。他很久没有认真过了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,顾行舟站在走廊里,正在看手机。看到沈砚清出来,他把手机收起来,走过来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顾行舟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