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三月十七日。银杏树下,白衬衫的少年抬起头,四目相对。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净慈寺,如果他低头走路没有看到那个人,如果他没有捡起那根红绳——一切都不会开始。但他去了,看到了,捡起来了。从那一刻起,他的命运就和那个人绑在了一起,像两根红绳,系在一起,解不开了。
“顾行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沈砚清说出来了。不是在心里说,不是在日记里说,不是在论坛上说。是当着顾行舟的面,看着他的眼睛,亲口说的。
顾行舟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看着沈砚清,那双桃花眼里的平静像被一颗石子打破了,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沈砚清看到了他眼里的慌张——这是第一次。顾行舟在他面前慌张了。
沈砚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,但他的声音很稳。“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。银杏树下,你抬起头,我看到了你。然后你走了,红绳掉了,我捡起来戴上了。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你在哪个学校,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。但我戴着那根红绳,戴了一个夏天。”
顾行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那种明显的抖,而是很细微的、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的抖。但沈砚清看到了。
“开学的时候,我在论坛上看到了你的名字。顾行舟。新生代表,全省第三。我想,原来他叫顾行舟。原来他在这里。开学典礼上,你发言的时候往看台上看了一眼。我觉得你在看我。也许不是,但我愿意相信是。”
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后来我坐到你旁边,借你的笔记,还你笔记,送你咖啡,弄坏你的手机,赔你手机。每一件事都是我故意的。不是巧合,不是意外,是我故意的。因为我想靠近你。”
摩天轮开始下降了。窗外的风景在缓缓移动,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。沈砚清看着顾行舟,等着他的回答。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十秒。
顾行舟开口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清愣住了。“你知道?”
“从净慈寺那天就知道了。”顾行舟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,“你站在银杏树下,看着我的画架。你拍了照。你捡了红绳。我都看到了。”
沈砚清的大脑一片空白。顾行舟看到了。他看到沈砚清拍照,看到他捡红绳,看到他戴上。他全都看到了。
“那根红绳——”沈砚清说。
“我故意掉的。”顾行舟说。
沈砚清的心跳停了半拍。故意掉的。不是不小心,不是偶然,是故意。顾行舟把红绳放在石阶上,放在沈砚清一定会经过的地方,然后走开了。他等沈砚清捡起来,等沈砚清戴上,等沈砚清走进他的生活。
“你从那天就开始了?”沈砚清问。
“嗯。”
沈砚清看着顾行舟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的那个,以为自己追得很辛苦,以为顾行舟是被动的、冷淡的、不主动的。但原来顾行舟比他更早开始。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,在沈砚清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,他就已经开始了。他把红绳放在石阶上,然后等。等沈砚清捡起来,等沈砚清戴上,等沈砚清来到他身边。他等了整整一个夏天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?”沈砚清问,“我说我喜欢你,你为什么不回答?”
顾行舟沉默了一秒。“因为我想先说的。”
沈砚清愣了一下。
“我想先说的。”顾行舟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很多,“从净慈寺那天就想说了。但我怕。怕你不记得我,怕你不需要我,怕你只是随便捡了一根红绳,不是因为我。所以我等。等你来找我,等你坐到我旁边,等你问我借笔记,等你送我咖啡,等你弄坏我的手机。每一步都在等。”
沈砚清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等到了。”他说。
顾行舟看着他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。不是那种含蓄的、微小的弧度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完整的、带着少年气的笑。沈砚清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显。不是“嘴角动了一下”,而是真的、完整的、从心里溢出来的笑。
“嗯。”顾行舟说。
摩天轮落地了。轿厢的门打开,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。沈砚清站起来,走出轿厢。顾行舟跟在后面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面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江望和林听澜已经等在出口了。江望手里拿着两瓶水,看到沈砚清和顾行舟出来,递过去一瓶。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,然后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你们在上面干嘛了?”江望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