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天轮开始下降了。沈砚清看着窗外,嘴角弯了起来。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顾行舟今天为什么坐他旁边?是因为昨天的对面太远了,还是因为他想靠近一点?沈砚清不知道,但他选择相信是后者。
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,江望和林听澜已经在出口等着了。江望的表情有点微妙,像是看到了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。林听澜的表情很正常,但她的耳朵有点红。
“你们在上面干嘛了?”江望问。
“看风景。”沈砚清说。
“就这?”
“不然呢?”
江望笑了,没有追问。但他走到沈砚清旁边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我看到你们坐同一侧了。”
沈砚清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江望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四人玩了最后一个项目——激流勇进。从高处冲下来的时候,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身。沈砚清的卫衣湿了大半,顾行舟的也湿了。两人站在阳光下,等着衣服晾干。江望和林听澜去买饮料了,只剩下沈砚清和顾行舟两个人。
沈砚清看着顾行舟湿了的卫衣,想起了一个问题。那个从昨天起就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“顾行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顾行舟转过头,看着他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。那双桃花眼没有了镜片的阻隔,变得更加清晰,像两潭深水。沈砚清看着那双眼睛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等了三秒,五秒,十秒。
“有。”顾行舟说。
沈砚清的心跳停了半拍。“谁?”
顾行舟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移开目光,看着远处的摩天轮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又是“不告诉你”。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里的那点失落压了下去。他想问“为什么不告诉我”,但他知道答案——因为还没有十足把握,因为怕说了会跑掉,因为还没准备好。这些理由他都接受,但不代表他不着急。
“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?”沈砚清问。
顾行舟想了想。“等我有十足把握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把握?”
“说了不会跑掉的把握。”
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侧脸。阳光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,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,流畅得像一幅素描。沈砚清想伸手碰一下那条线,但他没有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顾行舟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不会跑的。”
顾行舟转过头,看着他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距离不到半米。沈砚清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,头发翘着两撮,表情认真而坚定。
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幅度很小的、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江望和林听澜买饮料回来了。江望把一瓶水递给沈砚清,一瓶递给顾行舟。他看了看两人的表情,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,嘴角弯了起来,但什么都没说。
林听澜站在旁边,看着江望的侧脸,又看了看沈砚清和顾行舟。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水。她想起了昨天顾行舟说的“你猜”,想起了今天江望在旋转木马上说的话——“你知道吗,旋转木马是最浪漫的项目,因为它永远不会追上前面的那一个。你一直在追,但永远追不上。就像喜欢一个人。”她当时说“你又在胡说八道”,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四个人站在阳光下,各怀心事。风吹过来,带着游乐园特有的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味。沈砚清喝了一口水,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。顾行舟也正好在看他。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然后同时移开。
沈砚清想:今天的“不告诉你”,比昨天的“你猜”近了一步。“你猜”是把问题抛回来,“不告诉你”是把问题收回去,收进自己的口袋里,等某一天再拿出来。那一天不会太远了。他有预感。